他霍地站起来，手指头直直地点着夏东海，嗓门压不住了。

“夏东海！”

孙连城一字一顿，“你别逼我！”

“我孙连城今天坐在这里是配合组织调查，不是来让你耍着玩的！

我不知道的我说不知道，那叫实事求是；

我记不准的我说记不准，那叫负责任。

你非逼着我把没把握的话说成有把握，把不知道的事说成知道，

你到底是想让我说实话，还是想让我说你想听的话？”

“你要觉得我孙连城有问题，有证据，你就拿出来，直接审查我好了，

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办怎么办！别在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下套！我不吃这一套！”

谈话室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夏东海被他这一通爆发弄得愣住了，脸色变了变，坐在那儿一时没说话。

刘建国赶紧开口，喊了孙连城一声：“连城同志！”

刘建国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一股威严：“你拍什么桌子嘛？有话好好说。坐下。”

他说着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孙连城坐。

孙连城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火发出去了，理智也跟着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有点过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人家的谈话室，对面是组织上的人，拍桌子、点名字，

传出去就是“对抗审查”“态度恶劣”，再占理也落个不占理。

他看在刘建国的面子上，把火压了压，慢慢坐了回去。

“对不起。”

孙连城开口，声音哑了些，“刘书记，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我道歉。

可我把话撂在这儿，我不是对组织发火，我是对事不对人。

我孙连城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查，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逼着说假话。”

夏东海脸色还没缓过来，他冷笑了一声，夹枪带棒地来了一句：

“没什么对不起的，可以理解，毕竟一把手当惯了嘛。”

这话阴不阴阳不阳的，意思是说他孙连城架子大、脾气大，

在地方上说一不二惯了，到了他们这边还敢耍威风。

孙连城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跟这种人说话，这会儿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你越接，他越来劲。

刘建国看了看两个人，知道这谈话再这么僵下去谈不出什么名堂，反倒要谈崩。

他沉吟了一下开了口。

“行了。”

刘建国说，“现在大家都挺激动，情绪上头，说什么都容易走样。

我看，今天先暂时谈到这里。

连城同志，你先到休息室去休息一下，平复平复，我跟东海同志再商量商量。”

刘建国说着，看了夏东海一眼：“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谈。”

夏东海抿着嘴，点了点头，没反对。

孙连城站了起来，又冲刘建国点了点头：“行，我听刘书记的安排。”

他说完，转身跟着进来领路的工作人员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夏东海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刘建国则端着茶杯，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连城心里头明白，这只是中场休息，后头的硬仗还长着呢。

谈话室内，夏冬海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他没马上说话，先抬手揉了揉眉心，揉了两下才偏过头看刘建国。

“刘书记，您都看见了吧？”

夏东海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了半天的火气，

“他那气全撒我头上了，我问他一句，他顶我三句。

我好好问，他阴阳怪气；我往深里问，他拍桌子，合着我是来挨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