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教育观众？就是他拍什么，观众就得看什么。票房不好，那是观众审美不行，不是他片子的问题。这套逻辑他玩了半辈子，玩得挺转。

可今晚，他坐在工作室的皮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我从长生来》预告片他看了三遍。第一遍是好奇，第二遍是不信，第三遍是沉默。

那个画面质感，那个光影，那个动作流畅度！

他拍了四十年电影，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花三个亿、拍八个月、动几百号人搞出来的东西，人家敲几行代码就出来了。

“老孟，怎么样？”旁边坐着他的老搭档，制片人老王。

孟裕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不怎么样。”

“我也看了，确实唬人。”老王搓了搓手，“不过咱也不用太慌吧？ai那玩意儿，观众新鲜两天就腻了。电影看的是故事，是演技！”

孟裕叹了口气：“演的比99%的演员都好。”

老王一时语塞，好一会才难以置信道：“真的？”

“还真的？咱们有脸说那俩位演技好吗？”，孟裕也是没办法，电影市场萎缩，他都开始拍电视剧了。

请演员，以为是当红流量男星顾彦泽！

另一位也是顶流，女团成员高羽。

两人三个共同点——1.不会演戏。2.长的好看。3.有流量。

投资方也说了，必须用这两个人，现在资本也谨慎，不敢轻易开拍。

说白了，你孟裕再大的导演，也得向流量低头。

孟裕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新剧《尽是凡尘》定在国庆开播，一线卫视加两大平台联播。投资两个多亿，顾彦泽加高羽，顶流配置，宣发预算八千万。

按理说这牌面稳得很，收视率怎么也能破个2。

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天穹那支预告片等于掀了桌子，告诉所有人：我成本几十万，画质吊打你几个亿。观众又不傻，同样的会员费，人家凭什么看你抠图替身？

凭什么看你‘锦’江式演技？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老王：“宣发方案得改。”

“改？怎么改？”

“原定的那套‘大导演大制作’别用了，太被动。”孟裕坐回去，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得主动出击，把调子定下来！什么调子？真人剧才是剧，ai那叫电子垃圾。”

老王愣了下：“这……明着骂？”

“谁明着骂了？”孟裕瞪他一眼，“我孟裕能那么没水平？话要说得漂亮，让观众自己品。”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小刘，帮我联系顾彦泽的经纪人，还有高羽那边。对，现在。跟他们说，我孟裕请他们帮个忙，发条微博。”

电话那头应了声。孟裕又补了一句：“再联系一下《影视周刊》的老赵，让他那边配合出一篇稿子。内容我一会儿发给他。”

挂了电话，老王凑过来：“你打算让他们发什么？”

孟裕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想了想：“顾彦泽先发，就说‘演戏是掏心掏肺的事，不是数据’。

高羽跟上，说‘为一个镜头磨三天，有人敲几行字就演完了，这不是进步，是糊弄观众’。

老赵那边发篇评论，标题就叫《技术可以辅助艺术，但不能替代艺术》。”

“这……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我又没提天穹，又没提ai，我说的是‘有些东西’。”孟裕哼了一声，“观众自己会对号入座。”

老王琢磨了一下，点头：“行，这招够阴的。”

“什么叫阴？这叫行业自律。”孟裕纠正他，“咱们这行几十万人吃饭，电视台指着咱们的剧卖广告，平台指着咱们的剧拉会员，总不能看着一帮敲代码的把锅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