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洛转回身走到治疗床边,看见苏韵眉心皱起的纹路里也嵌着细小的擦痕,连耳廓边缘都有结痂。
"你怎么能……"田洛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她抚过苏韵缠着纱布的额头,指尖隔着弹力头套都感觉得到下面的肿胀。
"从山脚到山顶,几千级台阶,你跪上去的?"
苏韵目光落在田洛通红的眼睛上,嘴角扯出个虚弱的笑,"田洛姐,别哭。"
田洛哪忍得住,她把苏韵当亲妹妹一样。
她伏在治疗床边沿,额头抵着苏韵的手背,眼泪把苏韵的皮肤洇湿了一片。
"你何必呢?"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江澄他...你们之间没有可能。"
田洛很清楚苏韵和江澄之间发生的事。
苏韵的手覆上田洛的后脑,指尖穿过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田洛姐,你看着我。"
田洛抬起脸,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看见苏韵的眼神平静得异常,那种平静像暴风眼里的海面,底下压着整个太平洋的重量。
"跟阿澄离婚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苏韵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辜负了一个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田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韵摇头止住她。
"你是我姐姐,亲姐姐一样的人,你要给我力量!"
田洛看见苏韵受伤的胳膊微微发抖,可她的语气稳得像在宣读某种誓。
田洛掏出纸巾按在眼角。
"可是韵韵,你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看看你这双腿,这胳膊,还有额头,你就不怕留疤?"
"留疤就留疤,江澄以前说过,他爱的是我的内在,是我的韵味,不是皮囊。"
苏韵抬手碰了碰额角的敷料。
"可有些话我必须说,你们两个之间造成的伤害,不是跪台阶就能抹平的,韵韵。"
苏韵沉默了几秒钟,费力地把身体坐直。
牵动伤口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细汗,可她硬是撑着没让田洛扶。
"张磊的事我以后会跟阿澄说清楚,可不是现在。"她握住田洛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田洛姐,我现在只需要你信我一件事,我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苏韵了。
我现在清醒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万一他永远都不原谅你呢?"田洛幽幽说,"万一你跪了、道歉了、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他还是不肯回头呢?"
苏韵怔了怔,然后露出笑容。
"那我就继续跪、继续道歉、继续做。"
"田洛姐,你不了解江澄。他心最软了,看着冷,其实比谁都容易心软。
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看到我是真的改了。"
田洛看着面前这个遍体鳞伤却目光灼灼的女人。
灯光落在苏韵缠满纱布的额角、手臂、膝盖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打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
每一道裂痕都触目惊心,可她偏要站在光里让所有人看见那些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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