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正和沈令晚一起坐在花窗下,身上穿着黛色衣裳,脖子上的珍珠坠子一闪一闪的,双手规矩的放在膝前,在窗外光色下,浑身都裹了层月华。
小时候的相宜看见他来,会高兴的抬头往他身上看,渐渐少女长成的相宜,再不会那样明艳的靠近他了。
她会低眉敛目,最规整的坐着。
她如今是京中的贵女典范,不管走到哪里,都众人瞩目,一举一动间的雅致,与她母亲如出一辙,身上又有一股她父亲身上的冷清。
如今她最懂规矩。
不再会在寒凉的雨夜里问他手冷不冷了。
江煜收回视线,坐在了沈相宜的对面,又摆手让准备站起来问候的沈令晚母女不必多礼。
这会儿刚过了午后没有多久,太皇太后见到皇上进来,便问:“皇上忙完了么?”
江煜唔了一声,依旧不会说到底忙不忙玩,明显是打算随时要走的姿态。
太皇太后也早习惯了,又问:“哀家听说你今日去上林苑了?”
要知道皇上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太皇太后也是回宫后听太监提起来的。
其实太皇太后也是有些诧异,往前花朝节皇上从不去上林苑的。
心里头难免会动了动,按理说皇上不管从前多冷淡,但到了这个年纪,只要是正常的,都会开始关注女子的。
难不成皇上有瞧上的么。
坐在沈相宜身边的沈令晚微微的抬头,视线却不敢往那玄黑龙袍上看,心里头却紧张起来。
皇上今日去了上林苑么,那皇上有没有看中了谁……
沈相宜也好奇的往皇上身上看去,从前花朝节都没听说过皇上会去的。
自从年后,她便没见着皇上了,父亲说皇上是他见过最勤奋的皇上,不管是军国要务,还是黎民生计,皇上都要事无巨细。
四方奏章,更是从来没有懈怠过,常常五更起,至二更才歇。
父亲说起皇上也常常感叹,在沈相宜的心里,皇上在她心里如大山那般让她敬佩仰望。
因为父亲说,皇上自登基以来夙夜不怠,也四海升平,世上没一个人能做到皇上这般,即便是父亲也不能。
没有多余的欲望,没有情爱,没有喜怒。
也注定是最适合坐在帝王之位上的人。
无情无欲,不需人去靠近,只愿做个孤家寡人。
江煜视线的余光微微偏了偏,声音历来没有起伏波澜:“只是去看了一眼就走了。”
太皇太后知道皇上不愿说的,你便是细问也什么都问不到。
她让宫人将一卷画卷拿过来,让人递去皇帝的手上,含笑道:“这是今日花朝节令晚为哀家画的,你不是也偶尔藏画,瞧瞧这画如何?”
江煜没有藏画的习惯。
但他知道皇祖母这么做的目的。
眉间只有小德子能看出来的不耐。
画卷展开,江煜散漫的目光顿了一瞬,又看向沈相宜。
沈相宜忽然被皇上的眼神看了一眼,心头莫名的就一紧,总觉得被皇上看穿了什么。
可她虽说自小跟着母亲学习绘画,但皇上应该没看见过几回的。
江煜收回视线,将画卷好放在一边,点点头:“不错。”
太皇太后便笑道:“难得你喜欢这画。”
“如今你后宫空置,哀家觉得也该进来人了。”
说着一顿:“你觉得令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