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路明非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随着这一枪掷出,那股支撑着他直立、挥剑、弑神的暴虐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抽离。
脑海中,冰冷的红色倒计时定格。
剩余时间:40s
暴君模式强制结束。
检测到陛下凡人身躯严重透支,启动紧急休眠保护。
同一时间,尼伯龙根也在快速褪去,
将那个受创的、仓惶逃走的伪神,
连同滚滚雷鸣彻底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
高架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还在下。
路明非身子晃了晃,眼前的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路明非!!”
苏晓樯哭喊着,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甚至快得没有声音。
就在路明非的后脑勺即将磕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的瞬间。
一道娇小的身影像是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
零单膝跪地,伸出那双即便满是血污却依然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路明非的后背。
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成为了路明非最后的支撑。
“噗通。”
苏晓樯直到此刻才冲到近前,脚下一滑,重重地侧倒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泞。
她顾不上膝盖的剧痛,颤抖着手伸向路明非惨白的脸。
“喂……你别吓我……”
苏晓樯声音发抖。
零低头看着路明非,
“呼吸还在,心脏平稳。”
“他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
大滴大滴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路明非脸上,
苏晓樯死死抓着路明非冰凉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混蛋……逞什么英雄啊……”
“他只是脱力。”
“还有...权能反噬了肉身。”
零低声说着,她的小手依旧环抱着路明非,
低头望着怀里昏迷的少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柔软与迷茫,轻声呢喃,
“你到底...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呢?”
少年闭着眸,没有应答。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
远处,
栗子头发的少女小手负在身后,步履轻盈而出,
看了一眼那两具龙侍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被昆古尼尔轰出的恐怖沟壑,
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好吓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根水泥立柱上。
那把名为“墨”的黑剑,
依旧深深地钉在立柱里,贯穿了那只死去的乌鸦龙侍。
剑身漆黑,在雨夜里没有一丝光泽。
夏弥蹦跳着走过去,背着手,站在那把剑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凶戾的剑鸣,仿佛在警告生人勿近。
“原来如此...”
夏弥歪了歪头,眼底深处那一抹人类的天真烂漫瞬间消失,转而是一种极古老、极冷漠的威严,
但转瞬即逝。
她又变回了那个娇俏的小师妹。
“好凶的剑,好凶的人呀。”
“不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尼伯龙根深处那正在愈合的空间裂缝,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竟然能召来那把枪……”
“真的是意外呢...”
夏弥耸了耸肩,不再多想。
她并没有去拔那把剑,只是转过身,朝着几人的方向小跑追去。
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声音气喘吁吁却又在雨夜里传得很远:
“师兄师兄!等等我呀!我腿软走不动啦!”
——
不远处。
楚子航拄着村雨,缓步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校服挂在身上,精壮的上身全是细碎的伤口,
伤势倒不算重,主要还是透支之后的力竭。
“先离开这里。”
楚子航收刀入鞘,声音嘶哑,
“那东西还有那个世界虽然褪去了,但明非现在这样,不安全。”
“车毁了,怎么走?”
苏晓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头问道,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
“先走这边。”
楚子航指了指护栏外那条原本被浓雾遮蔽的台阶小路。
“我背他。”
楚子航弯下腰,试图去拉路明非的胳膊。
“不行。”
零和苏晓樯几乎是同时开口。
苏晓樯看了一眼楚子航身上的伤势,
“你自己都快散架了!背什么背?想两个一起死吗?”
楚子航动作一顿。
还没等他反驳。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了路明非的一只胳膊,将他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肩上。
少女淡淡道:
“指教的余生...”
她侧过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路明非垂下的刘海。
“他往后的所有,我会试着帮他背负。”
苏晓樯:“....”
楚子航:“....”
雨还在下。
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好沉重的话语。
这不像是高中生该有的台词,倒像是婚礼上的誓词,或者是葬礼上的悼文。
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执拗,
好像少女以前与他经历过什么尸山血海,所以要拼尽全力为他付出一切。
苏晓樯愣了两秒,猛地回过神。
她咬了咬牙,大步上前,一把架起了路明非的另一只胳膊,把路明非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零看向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说话,又或者疑惑她哪里来的力气。
苏晓樯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