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隔着一层无形、透明的琉璃壁,居高临下地观望着下方那个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老人。
也观望着那座化作炼狱的东京。
“不争。”
路明非看着那头八岐大蛇,眼底的赤金流光微微闪烁,声音在虚无中显得很轻。
“皇之预兆吗?”
是,也不是。
不争徐徐道,
这里,更像是另一处时间线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正史的故事。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眸。
许久之前,陛下在雨夜高架上,或是梦境夹缝中看到的那些残破画面,都是从这个故事之中截取而来的。
不争顿了顿,
那是,如果陛下未曾改变。
原本所会发生的故事。
路明非听着。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琉璃壁,看着那片尸山血海,看着那个仿佛已经注定的绝望结局。
“原来如此。”
“但那又如何。”
路明非淡淡道:
“这里的故事,这里的悲剧。和我,还有我身边的那些人……”
“已经相去甚远了。”
他的师兄不会被遗忘,
小天女不会孤零零地哭泣,小零同学不会独自背负约定,
而那个叫绘梨衣的傻姑娘……
他的小公主,正乖乖的待在他的身后蒙着眼,
和小天女、小零同学一样,乖乖等着等他回去。
这个血淋淋的结局,
早已被他用剑劈得粉碎。
是的,陛下。
不争应道。
命运的齿轮早已偏离。既然如此,陛下只需在此处决他,或是直接终结这婆娑世界,一切便可结束了。
“可是,不争。”
少年没有拔剑,轻声发问道,
“你耗费那么大的算力,大费周章地干涉婆娑世界的运转,让我来到这里,看到这片所谓‘正史’的战场。”
“不止是想让他死,不止是想结束……”
“这么简单吧?”
“……”
不争没有说话。
“怎么?”
路明非挑了挑眉,
“不相信我?”
良久。
虚无的意识海中,传来了一声淡淡叹息,
不...
好似是跨越了千万年岁月的苍凉。
是……不相信我。
不相信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
不相信那个在雨夜里懦弱犹豫、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入深渊却无可奈何的残魂。
不相信那些遗憾与悲怒能够被轻易抹平。
所以,他才借着婆娑世界的幻境,强行打开了这扇门。
他想看一眼,却又不敢真的触碰。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少年眼底的赤金熔岩骤然点燃!
暴君姿态,启!
青黑色的细密龙鳞顺着他的手腕蔓延,
凛然、暴戾、足以碾碎一切的君王威压,如决堤的海啸般在虚无中升腾,
黑袍在气浪中狂舞。
60.00s
陛下?
不争声色讶然,
要杀他,不过常态的一剑,不至于……
“可是。”
路明非打断了它。
少年眼底的赤金光芒犹如两轮燃烧的烈日,凛然而不可直视。
他看着那层阻隔在眼前的琉璃壁,看着那个尸山血海的世界,
轻声喃喃,
“你不是想进去吗?”
.....
路明非缓缓抬起右手。
“不争。”
单手握紧了墨剑,剑刃在虚空中发出凄厉的嗡鸣。
“这一次,交给你。”
“或者说……”
少年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拔刀姿态。
“我们一起来。”
“咔嚓——”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
那道隔绝了现实与正史、隔绝了两个时间线的琉璃壁,
在暴君的权柄与威压之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虚空。
“砰——!!!”
琉璃壁,碎了!
漫天的碎片犹如一场璀璨的大雪。
下一瞬。
暴君姿态下的路明非,身覆宽大的黑色风衣斗篷。
犹如一尊降世的神魔,更如一颗逆行倒坠的黑色流星。
提着那柄沉重无光的墨剑,
悍然坠入了那方被血雨笼罩的、所谓的正史的故事之中的世界。
……
滴答,滴答。
阴冷潮湿的酒窖里,光线昏暗。
外面的暴雨疯狂地拍打着排气窗,带来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酒窖的角落里。
那个穿着西装、形容枯槁的衰小孩,正盘腿坐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红酒渍中。
他手里拎着半瓶昂贵的拉菲,眼神空洞而涣散,正一口一口地给自己灌着酒。
他就这么看着手机上那条的短信,
看着那个名叫绘梨衣的女孩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或许在等。
或许在考虑,
等那个小魔鬼出现,
考虑那场四分之一的交易。
可他始终在衡量着什么,怯懦着不敢提起勇气往前迈出那一步,
毕竟那个姑娘啊...她的世界以后会是丰富多彩,她有哥哥、有家族,
她是可以拥有全世界的公主啊。
是的,你以为她是公主她拥有全世界,
可你不知道,
她只拥有你....和她的玩具们。
男孩抓起酒瓶,仰起头,准备将那苦涩的酒液再次灌进喉咙。
然而。
就在酒瓶递到嘴边时,忽然顿住了,
“……”
酒窖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连排气窗外砸落的暴雨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切断。
男孩那双原本涣散、空洞、写满懦弱的眼眸。
毫无征兆地。
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随后而来...
是一抹犹如从太古深渊中苏醒的、炽烈到足以将整个世界点燃的赤金熔岩!
“咔嚓。”
他握着酒瓶的手微微用力。
昂贵的玻璃酒瓶在掌心中化作细碎的粉末,猩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
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被一股凭空生出的高温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男孩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没空……”
又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瞳孔扫过这间昏暗的酒窖。
“让你喝酒了啊。”
周身的气质,在这一瞬,凛然剧变。
犹如君王,推开了地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