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眼底的红光瞬间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他当场炸毛，直接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骂谁废物呢？！有本事你出来替我站这桩！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王八蛋！”

红光再次闪烁。

“不若吾来？吾会将这方院落连同这规矩，尽数烧成灰烬。”

“放屁！你敢冒头，老路一剑就能把咱们俩的脑壳给削飞了！给我滚回去睡觉！”

“懦弱的人类。”

“你清高！你了不起！有种你别用我的身体吃薯片啊！”

……

老唐就这么站在原地，一个人分饰两角。

语调在威严与气急败坏之间来回疯狂切换，

自己跟自己吵得不可开交。

活脱脱一个晚期精神分裂患者的现场发病实录。

旁边的小康急坏了。

白衣少年赶紧凑上前，双手死死抱住老唐的胳膊，

“哥哥，别吵了，别吵了……”

康斯坦丁满脸焦急，

“别骂了，别跟自己生气……”

“都还在看着呢……”

他拽着老唐的袖子，左劝一句右劝一句，一边还试图用手去捂老唐的嘴，整个人就像是在极力拉开两个正在死斗的酒鬼一样，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街头拉架的无奈家属。

路明非：“……”

少年看着这一幕，眼角狂抽，彻彻底底地无语了。

堂堂青铜与火之王，居然在人类的院子里，

为了逃避站桩，跟自己吵成这副德行。

这要是记在龙族的历史里，黑王估计都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咔嚓。”

快门声在角落里响起。

芬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个微型相机。

废柴学长虽然也在满头大汗地扎马步，但双手却稳定地端着镜头，将老唐发疯和路明非满脸便秘的表情全部记录了下来。

“嘿嘿。”

芬格尔贼眉鼠眼地压低了声音，

“明天的守夜人论坛头条有了。精彩！太精彩了！《昔日龙王疑似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分裂，大闹普通民宅》！这新闻要是发到守夜人论坛上，绝对是爆款中的爆款！明天的头条妥了！”

身侧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eva不知何时走到了芬格尔的身旁。

女孩安静地低下头，目光落在相机那亮起的显示屏上。

芬格尔浑身一僵，赶紧想要把相机藏起来。

但eva已经点开了相册图库的浏览按钮，扫了一眼相机里的储存卡数据，

“数据检索完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向屏幕，

女孩的目光快速扫过。

“相机相册内共存储照片一千二百四十三张。”

“其中，拍摄路明非专员的战斗与生活抓拍共计六百一十二张，占比最高。”

“拍摄罗纳德·唐与楚子航专员的滑稽瞬间共计四百零五张。”

照片里，确实拍了很多路明非各种翻白眼和无奈的瞬间，也记录了老唐那副精神分裂的滑稽模样。

还有楚子航冷面站桩、夏弥偷吃零食的抓拍。

随着照片一页页往后翻。

eva滑动屏幕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在这堆乱七八糟的黑历史和搞笑照片之间。

夹杂着许多完全不同风格的画面。

照片上，是她在温泉旅馆的走廊里看雨的侧影；

是她在京都的红叶林中，仰头看着飞鸟的瞬间；

还有她坐在车窗边，安静发呆的面容。

很多很多张照片，每一张的光影都抓拍得恰到好处，透着摄影师用心的专注。

她喃喃着，

“剩余二百二十六张……”

“全是我。”

“包含格陵兰冰海前的影像、网络数据留存的截图，以及……近期我在你身边时的所有侧影。”

女孩抬起头。

芬格尔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神尴尬地飘向别处，脸颊甚至憋出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那个……”

废柴学长干咳了两声，试图找借口掩饰。

“这相机内存太大了，我就是……随便试了试镜头对焦。”

eva没有揭穿他拙劣的谎。

女孩看着他那副局促的模样。

原本有些僵硬的面容上，缓缓绽放出一抹如春水般柔和的笑容。

“拍得很好。”

她轻声开口，将相机递还到他的手里。

“我很喜欢。”

院子的另一侧。

并没有人去打扰那边的温馨。

绘梨衣也在认认真真地站桩。

少女穿着轻便的常服，双手平举着一根对她来说略显沉重的木剑。

白皙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暗红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边。

她站得很吃力。

双腿在宽大的裙摆下微微打着颤。

对于她这具本就孱弱、全靠白王血统与审判权柄强撑的躯壳来说，这种剥离了灵、纯粹考验肉底子与意志的古武训练，无疑是一场严苛的酷刑。

但她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那双清澈的暗红眸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执拗与认真。

她脑海里回想着在海底的黑塔阶梯上，看着明满身是血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背影；

她想变得更强。

她想做能接住他的骑士，绝不只当一个躲在羽翼下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