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伟大的理想。”
路明非仰起头,朝着苍茫辽阔的极夜与翻滚的深绿极光,看着天际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倒悬天城,轻声发问:
“那你所说的‘更多人’里面,包括老妈和我吗?”
“......”
路麟城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坚冰,硬生生把所有的大义与辞令冻结在腹中。
天际的风雪在两人的并立中呼啸而过。
路明非呼出一口浓白的气雾,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小时候,你总喜欢在阳台上抽着劣质香烟,同我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少年的声音放得很缓,思绪飘回了那个闷热潮湿的南方小城:
“你说长大了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安能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感时怎见花溅泪,伊人垂泪吾伤悲......”
路麟城愣在原地,有些错愕地侧过脸,
“我以前......怎么会教你这些乱七八糟东拼西凑的诗句?要是让你语文老师听见了,考试不及格怎么办......”
“但我现在的语文,非常非常的好。”
路明非打断了他,语气散漫却笃定,
“高考的时候,我的理科近乎满分,文科亦是全省的第一名。”
路麟城张了张嘴,眼底泛起一抹难以喻的酸涩与欣慰。
“......那很好。”
男人低声应道。
路明非没有停下。少年迈开脚步,踩着嘎吱作响的硬雪,向前走出了三五步。
他背对着路麟城,立在极夜的漫天飞雪中。
“以前在我记忆里的老爸,是个戴着无框眼镜、温文尔雅的家伙。他会与妻子举案齐眉,与儿子连心而待,风流倜傥,偏偏又喜欢收集各种奇奇怪怪的模型与地摊古董。”
路明非的声音在风雪里徐徐荡开,带着旧时光的温度:
“他会在傍晚放学的时候骑着单车来接我,偷偷带我买路边的炸肉串,然后两个人串通一气,想方设法做出能让妈妈开心的惊喜小玩意儿。”
“他会陪我窝在沙发里,看那些幼稚的热血动画片,煞有介事地同我讨论什么时候天人组织才会出现,讨论月球上的辉夜家族到底存不存在,讨论男孩子究竟要长到几岁,才能觉醒成为拯救世界的主人翁......”
少年的背脊挺拔如松,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甚至在那年分别的车站前。”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
“即便那个男人当时心虚得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依然抓着我的肩膀,认真地同我许诺过......”
“他说,他会替我好好照顾我的老妈,他的妻子。”
话音落下。
路明非缓缓转过身来。
极夜的极光倾泻在少年的肩头。
在那张年轻清秀的脸庞上,黑褐色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泛着水汽,神情却冷硬得像一座万载不化的冰山。
墨剑在背后嗡鸣。
少年直视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霜、神色苍白的男人,一字一顿:
“所以啊......”
“路麟城。”
“你能告诉我,我的老爸,到底去哪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