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的秘党,比如昂热和执行部,始终坚信人类与混血种能够通过科技与炼金术,彻底诛灭所有的龙王,终结龙族的统治。”
“但末日派不同。”
路麟城低垂着眼帘,语气沉重:
“末日派的学者们在翻阅了无数太古文献后,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黑王尼德霍格的复苏是注定的因果,那是灭世的终局。凡人的力量在真正的至尊面前,毫无胜算。”
“所以,末日派不求胜,只求存。”
男人抬起眼眸,目光扫过沙盘上的冰原地貌:
“我们寻找能够隔绝外界因果的避难所,研究将人类火种延续下去的深层技术。在这片极北的绝境里建立聚落,正是末日派当年的手笔之一。”
正在灶台旁盛汤的乔薇尼动作猛地一僵。
女人端着汤勺,回过头,满脸错愕..
她没有想过他会主动说这些。
路明非皱眉问道,
“所以,当年意气风发、敢带着重武器硬闯卡塞尔产房的年轻s级,就因为几句语焉不详的古籍预,便心甘情愿地加入这个所谓的末日派,躲在这冰窟窿里当老鼠?”
路麟城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儿子的讥讽。
“文字预动摇不了我。”
“我当年是秘党最坚定的主战派研究员,满心以为凭借炼金术与现代科技,终能将龙类的威胁彻底抹除。直到二十年前,在西伯利亚的茫茫风雪深处,我亲眼见到了无法理解的伟力。”
“真正让我感到绝望、让我确信人类在绝对伟力面前脆弱如尘埃的....”
“我亲眼见证过,龙族那超越常理的浩瀚力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小康抬起头,绘梨衣亦眨巴着大眼睛望着那个中年男人。
“那一年,极北的黑天鹅港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剧变。整座基地在烈火与爆炸中灰飞烟灭。情报流回秘党高层,据传有一名代号为‘零号’的疑似纯血龙王少年,领着一个同样身负龙血的幼小女孩,从焚毁的港口里逃了出来。”
“秘党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极度危险、不可控的存在在西伯利亚平原上自由行动。”
路麟城的声音低沉下去:
“元老院下达了最高绝杀令。我们调集了大批精锐混血种,一部分是卡塞尔执行部的顶尖专员,一部分是重金招募的灰色死士,在整条西伯利亚大铁路上布下了层层封锁线。”
“秘党派去拦截的第一批、第二批死士,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想杀那个少年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回营地。”
“我和你妈妈,也在后来的合围序列之中。”
路麟城闭了闭眼,呼吸粗重了几分:
“那一场仗打得极惨。那孩子手里没有任何高阶炼金武器,仅凭着一把普普通通的黑色军刺,接连斩杀了我们上百名a级与高阶混血种精锐。”
“战线眼看就要全面崩溃,秘党的高层彻底慌了,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下达了无差别清场指令。”
男人的指节在桌面上用力扣紧:
“当时我们手上没有微型核弹,在极地的断裂带也调动不来天基动能武器。我们唯一的底牌,是一个一生只能释放一次灵·莱茵的混血种死士。”
“莱茵一旦点燃,便是同归于尽的绝对坍缩。施术者自己,也会在瞬间随之彻底湮灭。”
“以那少年的鬼魅身法与恐怖战力,在包围圈合拢前,他原本完全可以独自撕开缺口突围逃走。以西伯利亚的广袤风雪,没人能再追上他的踪迹。”
路麟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颤抖与自嘲:
“可是,在混乱的厮杀中,外围的死士抓住了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女孩作为筹码。”
“他停下了突围的脚步。”
“他没有抛下女孩逃走,反而转过身,迎着我们的枪林弹雨与包围圈的核心,疯了一样冲了回来。”
大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降至冰点。
绘梨衣放下了手里的小本子,大眼睛眨巴着;
诺诺靠在门柱旁,神色冷峻;
楚子航与恺撒亦是屏住了呼吸。
路麟城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褪去的惨烈光芒:
“莱茵被引爆了。”
“我当时刚好被狂暴的气流震退,站在了他的正前方。”
“在耀眼的毁灭光芒吞噬一切的千分之一秒内,那孩子冲到了女孩面前。他把女孩死死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替那个小姑娘抗下了莱茵全部的毁灭冲击波。”
“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把所有的冲击力尽数挡下。也等于,他间接替正面站着的我,抗下了几乎必死的狂暴余波,我才侥幸在爆心边缘留下一口气。”
路麟城惨笑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跳:
“我当场晕死过去。等我不知过了多久从雪泥里爬出来,整片天地都变了模样。”
“方圆上百平方公里的原始针叶林全部被高温烧成了灰烬,积雪尽数消融蒸发,整片冻土大地都是一片焦黑。”
“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代号零号的少年,就趴在深坑的爆心正中央。那样足以融化钢铁、湮灭灵魂的恐怖大爆炸,他居然....还没有死。”
路麟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敬畏与惊悸:
“在最后的关头,为了保住身后女孩的性命,那个少年不仅用肉身扛住了轰击,他自身的血脉深处,同样反向释放了一场浩瀚无边的莱茵!”
“两股灭世灵在方寸之间剧烈对撞、湮灭,方才护住了怀里的小小生机。”
路麟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掌心点燃,随即无声熄灭:
“也就是在那场灾难的辐射之后,在直面了那场神迹之后,我体内的血统才被强行引动,觉醒了灵·莱茵。”
“可与那个少年护佑同伴时释放的浩瀚伟力相比....”
路麟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萧索:
“我的灵....烛火比之炽日,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