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忽然扭过头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从椅子上滑下来，直直栽向他的方向。
路明非下意识往前一步，抬手一接。红发小巫女准确地挂在了他脖子上，一张俊俏的脸埋在他肩膀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师弟....你回来啦....”
“师姐你喝多了。”
“没有！”诺诺猛地抬头，一双暗红的眸子瞪着他，“我才没多！我还能打！我还能端着枪....端着枪....啪！一枪一个！”
路明非扭头看向乔薇尼：
“老妈，您灌了她多少？”
乔薇尼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搁，耸了耸肩：
“可别赖我啊，是你师姐自己逞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话说回来了——有没有可能，是你妈太厉害了？”
“....”
路明非决定不跟这个逻辑较劲。
路明非半搀半架着诺诺往基地车走。红发小巫女脚步虚实，整个人的分量都压在他肩上，嘴里却没消停。
“师弟你知道吗，其实你刚来龙渊阁的时候，我压根没觉得你怎么样。”
诺诺晃着脑袋一路走一路说，
“就一破小孩儿，不过是杀了什么乌鸦....
“结果后来你上来就把龙渊阁全场干趴下了！我当时本来还想恶作剧一下呢，....哎不对，那段不能说，你忘了这段。”
“嗯，忘了。”路明非面无表情。
“那就好。”诺诺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跟你讲，我其实有一段时间特别特别想跟你单挑。就那种，谁也不许过来，咱俩单挑。后来想想算了，你这人打架太赖。”
“嗯。”
“你都不生气的吗？”
“嗯。”
“师弟你好无聊啊。”
回到基地车中层，路明非把诺诺安置在靠窗的长沙发上，煮了一壶浓茶放凉。
诺诺半眯着眼睛，歪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烧水的背影，忽然软着嗓子嘟囔：“师弟啊，你说....要是我早几年认识你，是不是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路明非提着茶壶转过身，给她倒了半杯。
“喝点。”
“不喝！”诺诺一挥手，差点把杯子打翻，“你先回答我！”
少年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抱着胳膊看着她，满脸写着“我认栽”。
“师姐。”
“干嘛。”
“你要是不喝，我就把茶倒了回去睡觉，明天比赛你自己扛板子上山。”
诺诺一下子坐直了些，老实把茶杯捧起来：
“哎我喝我喝，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端着杯子小口小口抿了两口，
诺诺的情绪又软了回去。
红发小巫女捧着茶杯，垂着眼帘，小声嘟囔：
“其实我就是有点羡慕她们。”
路明非没说话。
“那个俄罗斯小姑娘，每天雷打不动给你端温水。那个小天女，你不吃早饭她能追着你满走廊跑。那个和我一样红头发的小姑娘就更别提了，她只要往你旁边一坐，全世界都知道她眼里只有你。”
诺诺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我就不一样了，我老觉得我要是先走过去....你说不定还是看不见我..”
“不对，应该是..应该是太便宜你了才对...”
“我什么时候不便宜了？”
“上个月在燕京逛街，你抢了我奶茶，喝了一半才想起来还我。”
诺诺“噗”地笑出来，差点把茶喷了：
“那杯奶茶....我是真渴了。再说你买那么大杯，一个人也喝不完。”
路明非看着笑得眼角泛泪的师姐，心里那点“这人喝醉了真麻烦”的烦躁，莫名散了大半。
他起身又给茶几上的壶里续了点水，语气放软了些：
“行吧，茶喝完，你自己躺着睡会儿，等酒气散了再出去。”
“那你呢？”
“我出去透气。”路明非往舱门走。
“比赛加油哦。”
“嗯。”
“师弟。”
诺诺在背后喊了一声。
路明非停下脚步。
下一瞬，
一阵微风掠过，
温软的身躯轻轻拥住了他的后背。
红发小巫女带着微醺的酒气贴上来，两只纤细的手臂环过他的肩颈，柔顺微凉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与烈酒交织的气味。她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额头埋在他的发梢边，温热滚烫的气息拂过耳廓，轻声耳语：
“明天比赛....和以后，我都会罩着你的....”
“我说过的。”
路明非没有回头。
少年任由她挂在自己身后，微微侧了侧脸，眼底带着几分温和与好笑，反驳道：
“师姐，比赛我们可不是一组的哦。”
“你被校长划到人类阵营里去了，明天的赛道上，咱们可是对手。”
诺诺将脑袋往他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双臂收得更紧了些。
满身酒气熏得小脸发烫，迷迷糊糊地哼唧着，断断续续地吐露着心底的醉话：
“对手怎么了....对手就不能罩着你啦？”
她打了个带着酒香的细小饱嗝，声音发飘，像是自自语，又像是跨过光阴的执念：
“其实....自古以来，‘师姐’这种生物啊，不可以算作龙，也不可以单纯算作人....师弟入学，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受师弟追随，本该是这般的。被师弟暗戳戳地爱慕崇敬，或是发展出不同的友谊，或是发乎情止乎礼....”
诺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下巴在他肩头无意识地蹭着：
“但是呢....师姐弟的关系啊，就应该是无论师弟变成多么了不起的大英雄，无论师弟怎么样厉害....在师姐眼里，他都只是应该是自己的师弟....所以，师姐永远都该罩着你的哦....”
具体的语气，路明非后来记不太清了。
那段醉话里带着几分荒诞的逻辑，透着小巫女独有的霸道与含蓄的柔软。
只是她说着说着，环在少年颈项上的手臂力道渐渐松懈下来，温热的呼吸变得悠长绵软。
整个人直接把下巴挂在路明非的肩头，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