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学校搬过一次。”
一月十三号,晚上八点二十。
金秀兰把最后一份卷子批完,红笔往笔筒里一插。
笔筒里插着五六支,红的黑的都有。
她那支红笔的笔杆上有编号贴。
“搬什么。”
“搬校区。”
“老校区在西边,隔着两条街。”
“那年高考完,七月搬的。”
“全校的东西装箱,编号,上车。”
“我一个人搬了十四箱。”
“十四箱都是我自己的。”
“教案、卷子、三届学生的作业本。”
“扔了一半,剩下的还有十四箱。”
温良把椅子转过来。
“全校的都搬了?”
金秀兰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
“都搬了。”
她擦了两下,停住。
“……不对。”
“(7)班那一份没搬。”
温良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教案本里抽出三张空白活页纸。
他把第一张摊平,拧开笔帽。
用的是黑笔。
“金老师。”
“嗯。”
“您接下来说的每一句,我都写下来。”
“写下来干嘛。”
“写完我念给您听。”
“您听完没错,就签个字。”
“签字?”
“签字。”
金秀兰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温良,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要签字。”
“因为字不会忘。”
金秀兰笑了一下。
“我又不会忘。”
温良没有接这一句。
第一条。
“三年前七月,全校从老校区搬到现在这个校区。”
“东西装箱,编号,上车。”
“我搬了十四箱。”
温良写完,念了一遍。
“对不对。”
“对。”
他把纸转过去。
金秀兰在这一条后面签了名。
签的时候她问了一句:
“这有什么用啊。”
“这有什么用啊。”
温良没有答这一句。
他在下面写第二条。
第二条。
“高三(7)班那一份材料没有搬。”
“别的班的箱子都上了车。”
“(7)班的没有。”
“您怎么记得这一条。”
“因为我问过一句。”
金秀兰说:
“那天车都装完了,我看见操场边上还剩几个箱子。”
“我问了一句,‘(7)班这些谁管’。”
“谁答的。”
“没人答。”
“一个人都没答?”
“当时操场上有七八个老师,还有搬家公司的。”
“我问完,大家继续搬自己的。”
“没有人接这句话,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您自己当时觉得奇怪吗。”
金秀兰想了一下。
“……当时不觉得。”
“现在呢。”
“现在觉得。”
温良写完这一条,念了一遍。
金秀兰签了名。
这一次她没有问“这有什么用”。
“那些箱子后来呢。”
“不知道。”
“……我好像见过。”
“在哪儿。”
金秀兰指了指门外。
“楼道尽头那个杂物间,有阵子塞过一些箱子。”
杂物间在三楼楼道最东头,门是铁的,锁着。
值班室有钥匙。
钥匙串上十几把,老聂找了半分钟。
杂物间那把最旧,铜的,磨得发亮。
他把钥匙给他们的时候看了一眼表。
“九点半锁楼。”
“十分钟就好。”
门开了。
里面比想象的小。
三张断腿的课桌立在墙边。
一台坏了的投影仪。
两卷卷起来的挂图。
一个铁架子,上头堆着六七个纸箱。
温良把纸箱一个一个搬下来。
箱子外头都写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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