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三你已经赢了一回。见好就收。”
九月十五号,周一上午第二节。
温良推开年级组办公室的门,手里捏着两张便签。
武大军正在批文件,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响。
他抬了一下眼皮。
“你又想干什么。”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老师,头都没抬。
靠窗那位在改卷子,笔一直没停。靠门那位在往保温杯里倒水,倒完拧盖子,拧了三圈才拧上。
温良走到武大军桌前。
“武老师,我想让您看个东西。”
“上礼拜三你已经赢了一回。”武大军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见好就收。”
“这回不是要东西。”
“那是什么。”
“打赌。”
武大军笑了一声,那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笑。
“跟我打赌。”
“跟您。”
“赌什么。”
温良把手里那两张便签放在桌上。
一张写着3,划掉了,旁边一个7。
另一张是空白的。
武大军看了一眼,没看懂。
“这什么。”
“我先不说这个。”温良说,“我先说我能查的东西。”
他从腋下抽出一本档案。
牛皮纸封面,硬壳,边角磨毛。
武大军认得这个——上礼拜三他自己拍板长期借出去的那三本之一。
“考勤原始档。”温良说。
“我知道是什么。”
“这三本我这五天翻了两遍。”
“翻出什么了。”
“翻出三个人。”
温良把档案摊开,翻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
“第一个,四十一号。”
“他这三年的出勤是全班中游,请假集中在高二上学期,理由都是‘身体不适’,一共七次,每次一天。”
“但是这个月,”温良把手指往下移,“他一次没请。”
“一次没请说明什么。”武大军说,“说明他身体好了。”
“不止。”
温良从档案里抽出一张卷子。
上礼拜的周测原卷,复印件。
“这是他上周测的卷子。第12题。”
“这是他上周测的卷子。第12题。”
他把卷子转过来,正面朝着武大军。
“他没有用那个解法。”
武大军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哪个解法。”
“他开学第一天在我卷子上写的那个。三行做完的那个。”
“九月二号早上,他在(7)班黑板上写了一整面,也是那个。”
温良把卷子往前推了半寸。
“上周测这道题,他从头联立,配方,一步一步算下来。”
“算了大半页。”
“最后一步算错了。”
办公室里改卷子那位老师的手停了。
“他会那个更快的法子,”温良说,“他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我不知道。”
温良说得很干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我只知道他不用了。”
“所以我能推一件事——”
他抬起头。
“他下次周测的年级名次,会掉。”
武大军没有接话。
他把那张周测原卷拿过去,自己看了一遍第12题。
看完他放下了。
“掉多少。”
“上次一百八十七。”温良说,“这次二百一到二百三十之间。”
“不会掉更多,因为他别的科没变。”
“也不会掉更少,因为数学这一门他丢的是整道大题。”
武大军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记了个数。
记完他抬起头。
“这个我信。这个不叫算,这叫看卷子。”
“对。”温良说,“所以我说第二个。”
“第二个,二十三号。”
武大军皱了一下眉。
“二十三号是谁。”
“一个您不会注意到的人。”
温良翻到档案的另一页。
“三年成绩年级三百名上下,从来没进过两百五。三年出勤中等。作业交得不早不晚。”
“上课不举手,下课不问问题。”
“他是那种——一个班五十三个人,您能记住四十个,记不住的那十几个里头,有他。”
武大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