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大概五秒。
她没有再抬头。
他把布帘放下,出去了。
那天晚上八点,大厅空了。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核表。
付红英还没走。她在自己格子里,抽屉开着。
陈九斤下了组长台,走到第二排靠里那个格子外面。
“付姐。”
付红英把抽屉推上了。
“陈组长。”
“我问您一件事。”
“你问。”
“今天早上您跟我说的那句。”陈九斤说。
“上个月三个编号按原单补。”
“是。”
“这是梅姐的原话吗。”
付红英抬起头。
她看了他一眼。
“是。”她说。
陈九斤站在隔断外面。
他的太阳穴没有动。
他的太阳穴没有动。
什么也没有。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有变化。
“付姐。”
“嗯。”
“再问一句。”
“你问。”
“您这个月十一笔。上个月十一笔。上上个月十笔。”
“是。”
“这三个月,您的号是第几批的。”
付红英的手在隔断上放着。
“……都是第三批。”
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半句在他脑子里响完了。
上个月有八个是二批的,柴顺给我的。
陈九斤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动。
他心里那一下是硬的。
不是因为柴顺给过她号。
是因为——她刚才那一句是假的,跳了。
前面那一句是真的,没跳。
同一个人,同一个晚上,隔了不到三十秒。
她本人不是听不见的。
她跟这栋楼里其他三十九个人一样。她一撒谎,那半句就出来。
可她说“这是梅姐的原话吗”,答“是”的时候——
那句是真的。
因为那确实是梅姐的原话。
她没有撒谎。
她只是在转述。
一个人转述别人的话,他自己不需要相信那句话,也不需要不相信。
他只需要复述得准。
复述得准,他说的就是真的。
真的,就不跳。
陈九斤站在付红英的隔断外面,把这件事想到了底。
梅姐的话,从付红英嘴里出来。
付红英说的是真的。
所以他什么也听不见。
梅姐那句话是真是假,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知道。
“付姐。”
“还有事?”
“还有事?”
“没有。”
他走回组长台。
他坐下,把桌上那盏灯拧开。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本子,翻到一页空的。
他在上面写。
他写的不是今天的事。
他写的是这十四天里,林素梅当着他的面说过的每一句话。
第一句:你搬到第一排来。
第二句:坐。
第三句:下个月起,a
组的表你签。
第四句:行。
第五句:下个月起,号源你分。
第六句:这个你留着。
第七句:那你就把好号全给一个人,月底表上会写着。
第八句:从今天起,a
组归你。
第九句:你问付姐。
九句。
他把这九句看了一遍。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真假。
他从第一句往下看。
你搬到第一排来——这句话不能是假的。
一个人叫你搬到第一排,你搬了,就搬了。这句话没有真假,它是一件事。
坐——没有真假。
下个月起
a
组的表你签——他签了。
行——没有真假。
号源你分——他分了。
这个你留着——本子在他抽屉里。
那你就把好号全给一个人,月底表上会写着——这句是道理,不是消息。
a
组归你——他归了。
你问付姐——她确实让他问付姐。
九句。
九句里,没有一句是可以判真假的。
九句全是让他做一件事,或者是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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