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要是当着这三十八个人在这上面写三个名字,”陈九斤说,“那这三个名字是从哪儿来的。”
“我今天要是当着这三十八个人在这上面写三个名字,”陈九斤说,“那这三个名字是从哪儿来的。”
“从您嘴里来的。”
“不是从表上来的。”
“空口白话。”那个人说。
“你说有两个签名,就有两个签名?”
陈九斤转过身。
他走回组长台,蹲下去,把最底下那个抽屉拉开。
那个抽屉他上任第一天翻过。里面是本子和一沓压平的单据。
他把里面那一沓整个抱出来,放在组长台的桌面上。
他没有翻。
“付姐。”
第二排靠里那个格子里,付红英站起来了。
她走到组长台底下。
“这一沓里,”陈九斤说,“名单存根在哪一层。”
付红英上了那两级台阶。
她伸手,从那一沓里往下数了大概三指厚,把手插进去。
她抽出一叠。
她抽的时候没有翻找。
她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本子在这栋楼里管了三年半的东西,那一沓在哪一层她闭着眼睛都知道。
她把那一叠放在桌上。
“三年。”她说。
“三十六张。”
拿夹子的那个走过来了。
他站在组长台底下。
付红英把最上面那一张拿起来,转过去,让他看。
那是上一期的名单。
三行名字。第三行是高凯。
纸的最底下有两个签名栏。
第一栏:核算。上面是一个名字。
第二栏:组长。上面是林素梅的字。
两个签名。
付红英把这一张放下,拿起第二张。
上上一期的。
两个签名。
第三张。
两个签名。
她一张一张翻。
她翻得不快。
翻到第十张的时候,拿夹子的那个抬起手。
“行了。”
付红英没有停。
她翻到第十一张,第十二张。
“行了!”
她停住了。
她把手里那一沓摞齐,放回桌上。
她把手里那一沓摞齐,放回桌上。
她退后半步,站在组长台边上。
大厅里那三十八个人站着。
拿夹子的那个盯着桌上那一沓。
三十六张。
三年。
每一张上面两个签名,一个都不少。
这不是陈九斤定的规矩。
这是这栋楼三年一直在走的路。
他今天要在一张只有表头的空白纸上现场点三个人,就是要把这三十六张全推翻。
推翻它不难。
难的是这三十六张现在摊在桌上,旁边站着三十八个人。
站在门口那边的段虎,这时候把眼睛从西墙上挪开了。
他往组长台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的不是陈九斤。
他看的是桌上那一沓纸。
看完他又把眼睛挪回去了。
拿夹子的那个站在那儿。
他把手里那个夹子重新打开,翻了两页。
他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陈九斤。”他说。
“我在。”
“你今天是不是不想给人。”
“给。”陈九斤说。
那个人抬起头。
“这一期该出三个人,我给三个。”陈九斤说。
“可我得按表给。”
“表在哪儿。”
“在你们那儿。”
“你们核完了退给我,我核对一遍,签字。”
“签完字我把名单送到二号楼门口。”
“什么时候。”
“今天核算结果退回来,今天送。”
“今天退不回来——”
他停了一下。
“那就明天。”
拿夹子的那个把那张空白的纸从桌上抓起来。
他把它捏成一团,又展开。
然后他把它往组长台的桌面上一摔。
那张纸摔在桌上,滑出去一截,停在桌沿。
“行。”他说。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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