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天,上午九点。
昨天下午,二楼派人来了一趟。
来的还是那个二十来岁的。他站在组长台底下,说金哥问一句,账的事想好了没有。
陈九斤说:我先看一遍。
那个人说: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看多久。”
“看完为止。”
九点整,他从三号楼出来。
他一个人走。
走到院子中间那条主路上,后面有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到二号楼西边那排矮房门口的时候,他身后跟着的人已经有四十来个。
三号楼
a
组三十八个,还有几个是二层
b
组的。
他们没有跟到门口。
他们在离那排矮房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散开站着。
九点十分,办公室。
屋里今天人多。
除了万有金,还有六个。
两个坐在长条桌前面,三个站在墙边,还有一个坐在门旁边那把椅子上。
万有金坐在屋子正中那张桌子后面。
桌上摆着东西。
一盏台灯,开着。
一条新烟,没拆封,横放在桌角。
三本册子。
最上面那本是硬壳的,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兄弟。”
万有金站起来了。
“来了。”
“金哥。”
“坐坐坐。”
他给陈九斤拉了把椅子,放在桌子对面。
陈九斤坐下了。
“这就是三本。”万有金说。
他伸手拍了拍那一摞。
“上面那本是流水。中间那本入册。底下那本结算。”
“你随便看。”
陈九斤把手放在最上面那本上。
“金哥,我先说三句。”
“你说。”
“第一,我今天只看,不签字。”
“行。”
“第二,我看的时候不带走任何东西。”
“第二,我看的时候不带走任何东西。”
“那当然。”
“第三——”
陈九斤把手从那本册子上拿开。
“我看出什么来,我当着屋里这几位说。”
万有金笑了一下。
“兄弟,屋里这几位都是自己人。”
“那就好。”
陈九斤把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拉过来。
他翻开。
流水簿。
一页十行。每一行:日期、编号、来源楼、人数、经手。
他从第一页开始翻。
屋里那六个人看着他翻。
他翻得不快。
一页看大概八秒。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万有金开口了。
“兄弟,这本你看得懂么。”
“看得懂。”
“看什么。”
“编号。”
万有金端起桌上那个杯子。
“编号有什么好看的。”
陈九斤没有答。
他接着翻。
九点四十,他翻到了这个月。
他把册子往前翻了两页,又翻回来。
然后他把册子合上了。
他把手放在封皮上。
“金哥。”
“嗯。”
“这本簿子一共多少页。”
“……六十几页吧。”
“六十四页。”陈九斤说。
“每页十行。”
“最后一页写到第七行。”
“一共六百三十七行。”
万有金把杯子放下了。
“六百三十七行,”陈九斤说,“编号从七三一一〇〇一开始。”
“最后一行是七三一一二二二。”
屋里安静了一下。
坐在长条桌前面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抬起了头。
“〇〇一到二二二,”陈九斤说,“中间应该是二百二十二个号。”
“可这本簿子上只有六百三十七行——”
他停了一下。
“不对。”
“一个号一行的话,二百二十二个号,是二百二十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