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既然知道,为何不将它抹去?你自已做不到,六欲魔宗总有人能做到。”
这一次,馨月想了许久才回答。
“失忆的时候,我记不起从前的事,周围的人和地方,都让我觉得陌生。只有那枚欲种,偶尔会让我觉得暖和,好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和我有着联系。”
“我记不起那个人是谁,可也不想将这点联系抹掉。后来学会辨认欲种,知道它是养生种,便更想留着它,或许有一天,能借此找回以前的记忆。”
说到这里,她小声问了一句。
“师尊用的是养生种,并非夺身种,对么?如今借用我的身体,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吧?”
陆离应了一声。
“是。”
“那就够了。”
馨月几乎没有迟疑。
“我相信师尊。”
随着记忆一点点恢复,她反而比失忆之前更加确定这一点。
“因为最后在大千界绝境之时,真正杀入黑海的人,是师尊。”
“那时候,大千界明明有那么多曾经想杀你的人。”
“可到了最后,你还是没有丢下他们。”
“你依旧在替整个大千界而战。”
“所以我想,一个连那些曾经想杀自已的人都没有放弃的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害自已的徒弟吧?”
馨月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多了一点笑意。
“往后我陪师尊一起想办法。你在黑海里都活下来了,如今那个再厉害,也只是另一个你,师尊怎么能先觉得自已一定会输呢?”
“又怎么可能真的把你打败呢?”
陆离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是无意间落入识海的一颗石子。
却让原本混乱沉寂的思绪,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另一个自已……
怎么会真正将自已打败?
魔我确实很强,强到让他几乎忘了,这份力量原本也属于自已。
神我、魔我,皆由他而生。
如今两者先后占据本体,他便渐渐将自已看成了一缕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残识,一心想着借外人之力,将那个更强的自已压下去。
可他所修的,分明是唯我道。
唯我。
一路修行至今,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凌驾众生,更不是世间唯我一人。
所谓唯我,是认清自身,是守住那个无论经历多少生死、多少轮回、多少欲念侵蚀,都不会被外物夺走的“我”。
可如今呢?
神我因信仰而生。
魔我承载杀戮与欲望。
两者先后壮大,甚至将真正的自已挤出了原本的肉身。
而他这个修行唯我道的人,反倒只能藏在神海最深处,看着另外两个“自已”争夺属于他的身体。
陆离忽然明悟了什么。
“唯我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一道久违的灵光忽然贯穿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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