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素月姐姐。”
又一次治疗结束之后,澜汐望着眼前面色苍白的蓝发少女,眼中满是心疼。
陆离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淡淡一笑。
“今日你的生气比上次又浓郁了几分,看来这些日子,你倒是没有荒废修行。”
“那素月姐姐,要不要奖励我一下?”澜汐眨了眨眼睛。
陆离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想要什么奖励?”
“陪我出去走走吧。”
澜汐轻声道:“我想看看月亮,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看过了。”
陆离闻,眼中浮现出几分意外。
要知道,自从归墟蜃渊归来之后,澜汐便一直将自己关在这座水晶屋中,连昔日相熟的族人都不肯相见,更不用说主动提出外出了。
如今在陆离的陪伴下,她渐渐有了活下去的念头,甚至愿意尝试着走出这间困了自己许久的屋子。
“这哪里是我奖励你,分明是你给我的奖励。”
陆离轻轻一笑,随即拉起澜汐的手,便要带她离开。
“等一下!”
澜汐连忙叫住了他。
只见她双手掐诀,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光,原本布满腐蚀痕迹的面容,在那层水光的笼罩下,渐渐恢复了几分昔日的模样。
“这是少君前些日子教我的一道术法,能够暂时遮掩容貌。”
澜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解释道:“不过,这术法还不够高明,只能瞒过一些修为低微的族人,若是遇到真正的强者,神识一扫,便能看出我的模样。”
“已经很好了。”
陆离轻轻握住她的手,笑道:“走吧,我带你去一个人少的地方。”
……
不久之后。
两人离开鲛人王庭,穿过深海,最终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小岛之上。
此刻已是深夜,天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月光洒落在无边海面上,随着波涛起伏,泛起粼粼银光。
岛上极为安静,唯有阵阵海风吹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海兽的低鸣。
两人寻了一处临海的礁石,并肩坐了下来。
澜汐依偎在陆离身旁,望着远处那轮明月,许久都不曾说话。
自从受伤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安静地欣赏过月色了。
过去,她总觉得乱海如此广袤,还有许多地方不曾去过,等自己修为再高一些,便央求少君带她四处游历。
可经历归墟蜃渊的那场劫难之后,她却连这座王庭都不愿走出。
想到这里,澜汐轻轻将头靠在陆离肩上,脸颊埋入那一头柔顺的蓝发之中。
“谢谢你,素月……”
澜汐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陆离侧过头,温声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澜汐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素月,你知道吗?我和少君自幼便相识,是一起长大的。”
“少君出身皇族,自小便被当成未来的圣女培养,而我,则是被选中成为少君的侍音者。”
“这些年来,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修炼,却一直跟着少君学习音律,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陪伴少君参加圣女遴选。”
说到这里,澜汐眼中浮现出几分追忆。
“其实,从归墟蜃渊回来之后,我便不想活了。”
“那毒太厉害了,每日每夜都在腐蚀我的身体,有时候实在疼得受不了,我便想着,干脆死了算了……”
“可是,我还不能死。”
澜汐轻轻摇头,声音渐渐低沉。
“少君为了此次圣女遴选,已经准备了许多年,而我,是她从小选定的侍音者。若是连我都不在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一直苦苦支撑着,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活到圣女遴选结束。”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只要能够陪伴少君完成遴选,助她登上圣女之位,我这一生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到了那时,我便找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再不用受这些折磨了……”
陆离静静听着,终于明白了澜汐此前为何满怀死意,却又始终苦苦支撑着最后一线生机。
原来,她一直在等这场圣女遴选。
“可是,姐姐……”
澜汐忽然靠得更近了些,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有了亮光。
“自从遇见你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我总盼着日子过得快些,恨不得圣女遴选明日便能结束,可现在,我却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
“因为,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澜汐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心中悸动,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还想和姐姐一起,去看看这片乱海的天地,去那些我从前一直想去,却没有机会去的地方……”
“姐姐,你之前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的……”
“还算数吗?”
陆离轻轻点头。
“嗯,当然算数。”
澜汐闻,脸上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谢谢你,素月姐姐。不过,我也不能这么自私。看得出来,少君对你很满意。以后,你还是多陪在少君身边吧。”
“少君虽然出身皇族,自幼便被当成未来的圣女培养,可她能够走到今日,其实很不容易。
这些年来,几位少君之间明争暗斗,她身边能够真正信任的人,也没有几个。”
“如今我成了这副模样,往后恐怕很难再帮到少君什么了。好在有姐姐陪着她,我也能放心一些。”
“至于我嘛,也不贪心,姐姐偶尔能来陪陪我,就已经很好了。”
陆离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澜汐,你方才说到了圣女遴选,不知具体是如何进行的?”
“圣女遴选啊……”
澜汐略作思索,便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鲛人族与寻常种族有着极大的不同。
鲛人族天性爱美,崇尚琴棋书画,对于才情与音律的重视,远非其他族群能够相比。
而这种风气,自古便流传于鲛人皇族之中。
尤其是圣女遴选,文斗的地位极高,甚至还要胜过武斗!
故而,鲛人族中,自古便有一句话。
“武择八席,文定圣女!”
所谓圣女遴选,便分为文武两场。
如今鲛人皇族之中,共有十六位少君,皆是年龄不足两百岁的皇族少女。
这与人族有着极大的不同。
鲛人族天生寿元悠长,两百岁,对于许多人族修士而,早已不算年轻,可对于鲛人皇族来说,却恰好是少君逐渐成年的年纪。
这十六位少君,自幼便被当作未来的圣女培养,所享有的修炼资源与传承,自然远非寻常族人可比。
“第一场,便是武斗!”
澜汐轻声解释道:“十六位少君,需要通过武斗争夺前八之位,唯有胜出的八人,才有资格进入第二场文斗。”
“至于第二场,便是决定圣女归属的关键了!”
说到这里,澜汐眼中隐隐多了几分向往。
“姐姐,你应该知道,我鲛人族天生擅长音律,而在王庭之中,更有一件自古传承下来的音道圣器!”
“第二场文斗,便是以这件圣器作为考验。”
“届时,八位少君各自选择一名侍音者,两人一同登台奏曲,以自身音律,引动圣器共鸣!”
“圣器会根据共鸣的程度,显现出不同的色彩。共鸣越深,亮起的颜色便越多,最终也会以此评定成绩。”
“那最高能够亮起几色?”陆离问道。
“这……”
澜汐想了想,认真道:“传闻中,那件圣器一共能够显现九色,只是九色共鸣究竟是什么模样,连族中的古籍都没有详细记载。”
“至于八色,倒是在我鲛人族漫长的历史之中,曾经出现过一次!”
“那位圣女,据说是我鲛人族历史上最为惊才绝艳的人物之一,当年她与侍音者共同奏曲,引动圣器八色齐现,震动了整个王庭!”
澜汐说着,脸上浮现出几分兴奋。
“而少君与我,自幼一同修习音律,曾经便引动过七色共鸣!”
“如今,若是再有姐姐的七彩灵音鱼相助,说不定真有机会达到传说中的八色!”
“到了那时,少君此次的圣女之位,便十拿九稳了!”
澜汐越说越是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澜盈登上圣女之位的那一天。
陆离却是若有所思。
“武择八席,文定圣女……我明白了。”
他轻轻一笑,望向身旁的少女。
“少君和澜汐,一定会成功的。”
澜汐闻,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依旧藏着几分怯意。
毕竟,圣女遴选乃是鲛人族数百年一度的盛事,届时乱海百族齐聚王庭,族中更有无数鲛人观礼,而她身为澜盈的侍音者,势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奏曲。
以她如今的模样,想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鲛人族天性爱美,尤其是女子,往往将容貌看得极重。
澜汐昔年也是王庭中出了名的美人,如今却被腐蚀之毒毁去了容颜,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在无数族人面前展露自己这副模样?
她曾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圣女遴选结束,待陪伴少君完成最后一场奏曲,便寻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静地结束这一生。
可如今,遇见了素月姐姐,一切都不同了。
她开始渴望活下去。
而这意味着,即便在圣女遴选上遭受再多异样的目光,她也必须学着去面对。
对于如今的澜汐而,这份勇气,或许比当初一心求死,还要难上许多!
……
夜色微凉。
两人倚靠在海边,直到天际渐渐泛白,才起身返回王庭。
此刻,王庭之中已经热闹起来,不少鲛人族男女从各处宫殿走出,往来不绝。
陆离与澜汐并肩而行,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澜汐。
如今她虽然施展术法,暂时遮掩了身上的腐蚀痕迹,可关于她容貌被毁、根基尽废的消息,早已在王庭中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族人认出了她,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些毫不掩饰的好奇。
那些目光落在澜汐身上,却仿佛比腐蚀之毒还要难受。
她低着头,默默跟在陆离身旁,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