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祝玄烬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身后的火意略微一荡,那道寒光便在距离他还有数丈的位置崩碎,苏绾整个人也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迎面拍中,半边身体瞬间炸开,鲜血洒了一地,重重摔在石阶旁,奄奄一息起来。
从始至终,祝玄烬脚步都没有停过。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那些还在叫骂的人,也一个个闭上了嘴。
顾守拙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苏绾,又望了一眼宁清漪消失的方向,握剑的手缓缓垂下,整个人像是在这一日之间苍老了许多。
到了这一步,他确实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偏偏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骂声。
“奶奶的。”
方长老抹掉嘴角的血,从那些女眷身前走了出来。
“老夫越想越憋屈。”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
方长老骂骂咧咧地望着大殿方向,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抽了几下。
“宗主要死,可以。”
“可不能这么死。”
“想当初,老夫惦记她惦记了那么久,连根手指头都没碰着,如今倒好,凭什么便宜山海界那个小白脸?”
他说到这里,越想越气,索性将袖子往上一卷。
“老夫不服。”
“反正焚阵都开了,早一个时辰死,晚一个时辰死,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方长老已经冲出了人群。
四周安静了一瞬。
没人想到,第一个重新站出来的人,居然会是他。
这个平日最惜命、最会见风使舵的老东西。
可众人又偏偏觉得,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才对。
宁清漪把所有人一起押进了焚阵,有人恨她,有人怨她,还有人到了现在都在骂她,可无论如何,她仍旧是合欢宗的宗主。
也是那个在山门之前陪他们站了一日一夜的人。
眼下祝玄烬把她带走,谁都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既然横竖都是死,很多东西便忽然没那么难选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长老率先抬起头,握紧手中的法器,跟了上去。
随后又是一人。
两人。
越来越多。
有人刚才还在骂宁清漪,有人甚至动过跪地求饶的念头,此刻却沉默着从人群中走出,身上还带着守阵留下的伤势。
顾守拙望着冲出去的众人,原本已经垂下的长剑重新抬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一步越过人群,追上了最前方的方长老。
可众人才走出不远,天地间忽然暗了。
焚阵已经彻底运转,十八处阵眼不断从山川地脉中抽取灵机,整片天穹本就被翻涌的灵光映得明暗不定,可不过数息,那片昏暗便从远处迅速压来,将原本被火光照亮的半边天空一点点吞没。
那是一片正在疾驰而来的黑雾。
黑雾铺得极广,所过之处,天地灵气随之紊乱,那股气息隔着极远便已经压到烬河山门,与焚阵不断积蓄的狂暴灵机撞在一起,竟硬生生将阵法带来的压迫压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阵外,秦镇岳刚刚抬起的拳头也第一次停在半空。
镇岳血相已经将他的理智压得所剩无几,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强大生机与危险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直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大阵,死死盯住天边,舌尖舔过嘴角,方才还只剩杀意的瞳孔里,竟重新亮起了一点近乎兴奋的光。
祝玄烬也停下了脚步。
他一手制住宁清漪,缓缓转过身来,眯眼望向远方,脸上先前那点从容已经悄然淡去。
那些原本准备杀向大殿的合欢宗修士,同样纷纷回头。
远方的黑雾越来越近。
直到这时,众人才隐约看清,在那片滚滚黑气最前方,似乎有一道身影。
距离还远,看不清具体,只能看见那人背后展开着一双巨大的雷翼,黑色羽翼之间不断有电光炸开,每一次振动,身形都会跨过极远距离,沿途云层被从中撕开,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合拢的漆黑痕迹。
轰隆——
迟来的雷声不断从天边传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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