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拙看了她很久,单膝落地,双手接过主印。
“老夫,只替你保管,你若死在烬河,老夫再接这个宗主。你若活着回来,便自已来玄沧取。”
他说完便起身,朝着那些尚能行动的长老挥手。
“能动的,带上受伤之人,去传送阵。”
“到了玄沧以后,立刻毁阵——”
话音未落。
轰——!
远处大地猛地震了一下,那声音并非来自焚阵,所有人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之处。
巡天大阵之外,原本一直被黑火包裹的秦镇岳忽然传出一声低沉嘶吼。
下一瞬,覆盖在他身体上的黑焰猛地向外鼓起。
轰!
大片黑火被一股蛮横血气生生撑开。
青冥鳐原本伏在附近,不断尝试靠近,此刻却像感应到了什么,庞大身躯猛地向后退去,幽蓝双眼死死望着黑火中央。
黑火之中,那道原本已经断去双臂的身影,竟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秦镇岳身上的镇岳血相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原本不断向外蒸腾的血气开始回流,连那具膨胀得近乎畸形的肉身都随之一点点收缩,所有外泄的力量仿佛重新压入骨血之中。
身躯越是恢复常态,脚下大地反而越难承受那股重量,大片岩层沿着双足向下塌陷。
两处断肩开始有暗红骨骼刺出。
骨节延伸,筋络攀附,血肉随之迅速生长,不过数息,两条手臂便已重新成形,只是新生皮肤呈现出一种铁石般的暗红,其上盘踞着一道道近似山纹的黑色血痕。
秦镇岳抬起头。
眼中先前几乎吞没一切的疯狂,竟已经退去了大半。
镇岳血相修至极境,便能将催发到极限的血气重新收归肉身,连同那股侵蚀神智的杀意一并压下,使周身力量尽受掌控,无须再靠癫狂之态催动神通。
血不外溢。
力不外泄。
山海秦家,将这种极致的状态称为——
镇岳极相。
秦镇岳在山海界中,凭着镇岳血相横推诸多敌手,纵然在山海大会上与姜太渊争锋,双方也只是点到为止,始终未曾有人将他逼入生死绝境。
直到今日遭黑火焚身,眼看就要丧命于魔离之手,他才恰巧越过了困住自已多年的关隘。
“……护住宗主,走!”
顾守拙几乎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合欢宗众人顿时戒备起来,几名还有余力的见神主动靠向宁清漪,苏绾也被人护在中间。
唯有远处的青冥鳐发出一声低沉长鸣,庞大身躯重新靠向秦镇岳,幽蓝双目中甚至透出几分兴奋。
秦镇岳却根本没有看它,也没有看合欢宗这群残兵。
先前双臂被撕下、被人骑在身上生生打到昏死的记忆已经全部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重新长出的手掌,五指缓缓收紧,关节之间传出低沉爆响,随后才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巡天大阵深处。
那里,黑火仍在蔓延。
魔离仍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