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邀请的事儿，吴建军跟谁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咋说。“市长请我参加企业家联谊会”——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这几天他照常上班、照常接送雨桐、照常吃李静做的饭。唯一的变化是，中午不再跟刘波一外卖了——他开始出去溜达，找找附近有没有啥小馆子。

一是想换换口味。二是想看看——春城街边这些小生意，能不能投点啥。系统给的合规度提示他看了好几遍，“投资本地实体企业”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但他心里有一本自己的账——投什么、投多少、怎么投，这些事系统不教，得自己琢磨。

这天中午他溜达到一条老街上，看见一家小面馆。

招牌不大，“春城老味道”五个字，油漆有点剥落了。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门口剥蒜。

吴建军看了一眼店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本来想走，但那个剥蒜的男人抬头看见他，赶紧站起来：“老板，吃面不？咱家面是祖传的手艺，好吃不贵。”

吴建军看了看他那期待的眼神，没忍心走：“行，来一碗。”

面端上来，吴建军尝了一口。

筷子停住了。

这面的劲道、汤的鲜味——跟他小时候他妈做的手擀面，一个味儿。

“你这面——自己和的？”

男人咧嘴一笑：“对，我奶奶传的手艺。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不买现成的。”

“那你店里咋没人？”

男人的笑容收了收：“这个位置有点偏，房租还贵。以前还有几个老顾客，最近也不知道咋了，都不来了。”

吴建军又扒拉了两口面：“你这手艺，可惜了。”

男人叫王浩，三十五岁，以前送外卖。攒了几年钱开了这家面馆，结果生意一直上不去。

“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八千。年前签的合同，一签三年。现在想撤都撤不了。”

吴建军算了一下。八千一个月，一年九万六。一碗面十五块，一天得卖二十碗才能回本。加上水电人工，一天得卖四十碗才赚钱。

这套账他在心里扒拉了好几天了——系统里的钱是四万亿，但他不能像砸钱一样到处撒。投什么、怎么投、投了之后怎么管，每一步都得算清楚。这几天他闲下来就在手机备忘录里列清单：哪些行业是本地人日常需要的、投多少钱能撑过最初的亏本期、怎么判断一个老板值不值得合作。他不是在找项目，他是在找一把尺子，能量出哪些生意值得做。

现在这把尺子，对上了这碗面。

“你想没想过换个位置？”

“想过，但没钱了。全部家当都砸这儿了。”王浩苦笑，“我媳妇说，再干半年不行就回老家。”

吴建军放下筷子，看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给你投钱，换个好位置，你能干起来吗？”

王浩愣了一下：“那肯定能啊！我这手艺，绝不比春城任何一家面馆差。就是没本钱。”

吴建军想了想，掏出手机翻了翻系统。

合规度：65%

系统提示：投资本地实体企业，可进一步提升合规度

他关掉手机。

“王浩，你这店——我投了。”

王浩手里的蒜掉地上了：“啊？”

“我说，你这店，我投了。五十万。够你换位置、装修、撑半年。”

“不是——老板，您谁啊？您就投？”

吴建军笑了：“我叫吴建军。你别管我是谁，你就说，接不接？”

王浩盯着他看了老半天：“接。”

“好。明天我让律师拟合同。”

王浩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蒜。

吴建军吃完面，扫码付了十五块，又多付了五块当小费。

走出面馆，他骑上电动车，后视镜里那家破旧面馆的招牌越来越小。四万亿的数字还在视野右下角安静地浮着，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系统的倒计时，也不是赵天宇下一步会出什么招，而是那碗面的味道。他妈以前也做手擀面，揉面的手劲、骨汤熬的火候、碗底那两片薄薄的葱花。这些事跟四万亿没关系。他投面馆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的账不在这四万亿的盘子里——一碗面能让人想起小时候，这碗面的生意就值得做。

他掏出手机，给陈正宏发了条微信：“陈律师，我想投一家面馆。你能帮我拟个合同吗？”

陈正宏回得很快：“面馆？”

“对。春城老味道，在东风街上。味道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