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吴建军起得比平时早。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李静。但李静还是醒了，眯着眼看他穿衣服。

“今天去市政府？”她问，声音带着睡意。

“嗯。”吴建军系好衬衫扣子，“交意向书。”

李静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吴建军以为她睡了，正要出门，听见她闷闷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吴建军愣了一下。李静很少说这种话。她一向独立，从不过问他的行踪。

“好。”他应了一声，轻轻带上门。

开车去市政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李静那句话。不是命令，不是叮嘱，就是一句很平常的“早点回来”。但这句话里藏着的重量，比那十亿的报告还沉。

到市政府的时候才八点半，离上班还有半小时。他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进去。

市政府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在晨光里闪着冷硬的光。他想起老工业区那些红砖厂房，想起饺子馆褪色的招牌。两个世界，隔着的不仅是二十公里的距离。

九点整，他走进大楼。前台问明来意，指引他到三楼的投资促进局。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科员，姓张。小张看到意向书上的“静桐投资”四个字，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吴总您稍等，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小张拿着意向书进了里间办公室。吴建军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打量四周。墙上挂着春城规划图，老工业区被标成了红色，旁边注着“待改造区域”。

过了一会儿，小张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吴总，这是我们王局长。”小张介绍。

王局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他伸出手：“久仰吴总大名。没想到您对老工业区改造也有兴趣。”

吴建军跟他握手：“一直有兴趣。”

王局长请吴建军进办公室谈。办公室很大，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他跟市领导的合影。

“老工业区这个项目……”王局长翻开意向书，“市里研究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投资方。主要是投资太大，回报周期太长。”

吴建军没接话，等着他说但是。

“但是——”王局长果然转了语气，“如果是静桐投资来做，市里会全力支持。刘市长特别交代过，要为重点企业开辟绿色通道。”

吴建军点点头：“谢谢市长关心。”

王局长又聊了一些政策优惠、土地出让、审批流程之类的事。吴建军听着，但没太往心里去。这些事陈正宏会处理，他今天来，主要是表明态度。

谈完正事，王局长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吴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老工业区周边……情况比较复杂。”王局长意有所指，“有些企业盯那块地盯了很久了。”

吴建军明白他指的是赵建成。春城首富，老工业区周边最大地主。

“公开招标，公平竞争。”吴建军说。

王局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市政府出来，吴建军没直接回家。他开车去了老工业区。

饺子馆还开着，但没客人。老板娘在门口择菜，看见他的车，愣了一下。

吴建军下车，走过去。

“吴总？”老板娘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您怎么又来了？”

“路过。”吴建军看看店里，“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老板娘苦笑，“一天能卖出去十份饺子就不错了。”

吴建军没说话。他看见墙上那张黑白照片擦得很干净，相框边缘一点灰都没有。

“改造的事……”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问，“有信儿了吗？”

吴建军从车里拿出意向书的副本，递给她：“今天刚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