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日是个阴天。春城四月的雨要下不下，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闷。

吴建军七点就到了市政府。竞标九点开始，但他想早点来，找个安静的角落再看一遍标书。

陈正宏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他了。律师还是那身笔挺的西装，但眼里的血丝说明昨晚没睡好。

“都准备好了？”吴建军问。

“嗯。”陈正宏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这是最终版标书。技术标98分，商务标……看评审怎么打了。”

吴建军接过文件夹，没翻开。里面的内容他早就背熟了——十二亿报价，保留全部历史建筑，优先安置原住民，设立社区基金，租金控制在1500以内。

每一个数字，都是他跟老工业区的居民聊出来的。

八点半，其他竞标方陆续到了。有本地的建筑公司，有省城的开发商，还有……赵建成。

赵建成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没带团队，就一个人，穿着休闲装，像来喝茶的。看见吴建军，他笑了笑，没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

吴建军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像暴雨前的低气压，闷得人喘不过气。

九点整，评审组进场。五个人，都是市里的专家，组长是住建局的李局长。

李局长简单讲了规则，然后开始唱标。

第一家报价十三亿，方案是建高档住宅区。第二家报价十四亿，方案是商业综合体。第三家……

轮到赵建成时，他站起来，没拿文件，直接说：“十五亿。方案……市里想要什么方案，我就做什么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十五亿，比底价高了百分之五十。

李局长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最后轮到吴建军。他站起来，打开文件夹。

“静桐投资，报价十二亿。”他顿了顿，等会议室安静下来，“方案核心是三点：第一，保留全部历史建筑，修复而不是重建；第二，优先安置原住民，提供就业培训；第三，设立社区基金，用于长期维护。”

他看了一眼评审组：“另外，我们承诺所有回迁房租金不超过1500元，商业租金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

说完，他坐下。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李局长跟其他评审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宣布休会三十分钟，评审组讨论。

这三十分钟，像三年一样长。

吴建军坐在椅子上，没动。陈正宏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赵建成在角落玩手机，像没事人一样。

其他竞标方在走廊里抽烟，议论纷纷。

“十五亿？赵建成疯了吧？”

“静桐那个方案倒是实在，但赚不到钱啊。”

“我看悬。市里要的是政绩，不是慈善。”

吴建军听着，没接话。他知道自己在赌——赌市里要的不是短期政绩，是长期口碑。

三十分钟后，评审组回来。李局长的表情很严肃。

“经过评审组讨论……”他拿起一份文件，“技术标得分：静桐投资95分，其他竞标方平均85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商务标得分……”李局长顿了顿，“静桐投资90分，赵氏集团85分，其他竞标方平均75分。”

吴建军心里一紧。商务标他只比赵建成高5分，总分……

“综合得分……”李局长看了一眼吴建军，又看了一眼赵建成，“静桐投资，92。5分。赵氏集团，87。5分。”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李局长放下文件，环视全场：“根据招标文件规定，得分最高者中标。我宣布——春城老工业区改造项目，中标方：静桐投资联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