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报的报道在周三见报。

不是豆腐块，是整整半个版。标题是《一个人和他的十二亿——春城老工业区改造背后的故事》。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老工业区改造前的破败景象——歪斜的龙门吊，长满杂草的街道；一张是改造后的创意园区——红砖墙配落地玻璃窗，老工人刘师傅站在安置房前，手里拿着新房的钥匙。

报道署名是省报资深记者徐广源。吴建军记得这个名字——几个月前陈正宏提过省报要专访，他当时说“文字采访，不出镜、不拍照”。后来徐广源通过陈正宏转来一份采访提纲，他对着提纲写了几百字的书面回复，就再没管过。没想到对方根据那份书面材料和市规划局、住建局、文物局的公开资料，加上对原住民的独立采访，写了这么长一篇。

吴建军在办公室把报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章写得很扎实，没有煽情，没有拔高，就是把事说清楚——谁投的钱，怎么中的标，安置房定价多少，抗战纪念馆怎么一锹一锹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最长的引语不是来自他，来自刘师傅——“我在这住了四十年，看着厂子黄了，看着街静了。现在街又活了。”

陈正宏打来电话：“看了？”

“看了。”吴建军说。

“徐广源还问我你能不能接受一次简短的面谈，说读者想看到更多细节。”

“不了。”吴建军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文章写得很清楚，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陈正宏没勉强。他太了解吴建军了，这个人能把四千万捐出去连个照片都不拍，怎么可能为了一篇报道出来露脸。他换了个话题：“市长秘书刚才来电，说刘市长看到了报道，很满意。下周市里有个东北振兴座谈会，想请你参加。”

吴建军问是什么规格的会，陈正宏说市级的，主要讨论老工业区改造经验推广。吴建军想了想说可以去，不过让他发就免了。陈正宏笑了一下说市长秘书原话是“请吴总准备五分钟发”，他顿了顿又说发稿他这边可以帮忙拟。

吴建军靠在椅背上：“那就拟吧。别超过三百字。”

“三百字？”

“够说清楚了。”

挂了电话，吴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工地的塔吊正转着，搅拌机的声音传上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他想这篇报道发出来之后，赵建成不会舒服，孙德茂也不会舒服。但那是他们的事。他今天还有一堆图纸要看，许志远下午要交第二版预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