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孙德茂那场沙盘对峙之后,吴建军把精力重新收回到工地上。二期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两栋安置房已经封顶,社区服务中心的框架搭了一半,配套道路的管网铺设也进入了收尾阶段。许志远交上来的第三版预算表比前两版厚了整整一倍——他把每一类材料的供应商、报价、合同条款都做了详细的比价分析,吴建军翻完之后只在最后一页批了两个字:“存档。”
许志远拿着批完的预算表站在办公桌前没走。“吴总,还有件事。”
他递过来另一份文件。是防水材料的专项报告。许志远在复查供应商报价时发现,有三家供应商的资质证书上盖的是同一个检测机构的章,但章的模样各有各的歪法。他没声张,自己跑了趟省建材检测中心,调出了这三份检测报告的原始存档——全都没有备案记录。他把检测中心出具的查询回执连同自己写的分析报告一起呈报上来。
“不是假冒,是过期挂靠。证书的章是原来机构被撤销之前的旧章,供应商自己保留了模子。”许志远说,“这种材料不是不能用,但寿命短一半。施工方说按规范能过,不建议换,说换了还要重新做相容性试验。”
吴建军看着报告上那行结论——“检测报告备案记录为零”。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站起来。
两人到了三号楼施工现场,防水施工已经做了一半,几个工人正在往屋面上铺第一层卷材。施工方的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工头,姓曹,看见吴建军过来,放下手里的喷枪迎上来。
“吴总,防水材料您放心,都是按规范走的。这材料我用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吴建军把许志远的报告递给他。曹工头接过去翻了翻,脸色变了:“这……许工之前没跟我说要查备案。”
“他查了。”吴建军说,“现在问题摆在这儿——检测报告是假的。你说按规范能过,规范要求检测报告必须由有资质的机构出具。你这个机构已经不存在了,所以报告无效。”
曹工头还在辩解:“吴总,我用了这么多年,没出过事……”
吴建军打断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很平:“这个项目我投了十二亿。刨除历史保护建筑和安置房,剩下每一笔钱都要花在明处。防水卷材省下来的差价,除以它的寿命,你帮我算算这笔账——省下来的钱还值几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