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成来工地的事，吴建军没跟太多人说。老许知道，陈正宏知道，就这两个人。

但有些事，不说也会自己长腿。第二天就有材料商打电话来探口风，问“听说赵总对你们项目挺上心”。吴建军只说“正常商业往来”，一个字不多说。对方讪讪挂了。隔天又有人来问，他同样一句话打发。这种“客气”的试探比直接冲突更让人警惕——赵建成没有公开施压，但商圈里的人都在看风向。

许志远的简历周二到了。格式工整，履历朴实——沈阳建筑大学本科毕业，做了八年预算员，参与过两个大型商业项目和三个住宅项目。吴建军看完递给老许看，老许从头翻到尾，手指在“沈阳”两个字上停了半天：“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简历最后附了一句话：“我在沈阳做了八年，见过南方来的大开发商怎么做项目。如果春城有同样的机会，我愿意回来。”

吴建军看着那句话，想起自己在电信修了十来年服务器。当年刘波问他“你想没想过换个活法”，他答不上来。现在有个年轻人用八个字——“愿意回来”——替他当年回答。

面试约在周四上午。周三下午吴建军去了趟面馆——年后生意稳中有升，王浩说想再开分店，已经在看店址了。吴建军让他别急，等老工业区项目收尾了再说。王浩搓着手说行，但在吴建军出门时忽然叫住他：“吴哥，谢谢你当年那碗面钱。”吴建军摆摆手走了。

到车里他坐了一会儿。那碗面钱的事，是他在心里算过最值的一笔账——二十块钱，换了这个店、这个老板、那条街上的热碗。他现在要去面试另一个人，同样不是一个岗位的事，是一个家。老许守了工地三十八年，儿子在沈阳待了八年，加起来四十六年，都在等一个不再离开的理由。

周四上午，许志远提前十分钟到了。他比照片上瘦，戴黑框眼镜，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扣得很紧。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工地临时办公室门口时深呼吸了一次才敲门。这个动作吴建军看见了。

老许也在旁边。他今天换了件新工装，但扣子没系，敞开露出里面那件灰毛衣。

吴建军指了指椅子让许志远坐，没寒暄。“你简历里说你参与过两个大型商业项目，说说具体情况。”

许志远从包里拿出文件开始讲——沈阳某商业广场的预算编制过程：总造价多少、他负责哪一部分、遇到了什么困难、最后怎么解决的。条理清晰，数据张口就来。吴建军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是在背简历，是真干过活。

“为什么要回来？”

许志远停了一下。“去年腊月我来过这个工地。站围挡外面看了一上午。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回春城——沈阳那边工资比这边高，项目也比这边大。但是看我爸的笔记本上写了那么多人的事，看项目定位里那两句话——‘让离开春城的人愿意回来，让还在春城的人不想走’，我想回来试试。”

他顿了顿：“这地方能让我爸挺直腰板干活，也能让我有活干。”

吴建军没急着表态，问他在沈阳那边处理过最棘手的事是什么。许志远想了想，说了一个超概算的案例——甲方改了三稿图纸让他们三天内出新的预算，他带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最后不仅把量算准了，还找出了设计里三道工序可以优化省下成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