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座谈会安排在周四下午，省政府小礼堂。

吴建军穿着平时那件深灰色夹克，提前二十分钟到会场。陈正宏陪他一起来的，在门口签完到，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会场上已经坐了三十来号人，有省里主管部门的领导，有其他地市来取经的官员，还有几个媒体的记者。主席台上方挂着横幅——“东北老工业城市更新经验交流座谈会”。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先是省住建厅的领导讲话，然后是三个地市的代表轮流发，讲各自的做法和困难。吴建军坐在下面听着，没做笔记，但每个发里跟“安置”“成本”“原住民”有关的数字他都记住了。

四点半，主持人叫到他的名字：“下面请春城老工业区改造项目负责人、静桐投资吴建军先生发。”

吴建军站起来，走到发席。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他把陈正宏拟的那份发稿放在桌上，没翻开。

“各位领导，我是吴建军。春城老工业区改造项目的投资方。”

他停了一下。麦克风有点啸叫，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项目做了两年，我就说三点体会。第一，老工业区改造不是搞房地产开发。房子拆了可以再盖，但住在房子里的人不能拆散了。”

台下有人抬起头看他。

“第二，保留历史建筑不是为了好看。抗战时期的地道、原来的铸造车间、老厂区的红砖墙——这些是城市的根。根没了，楼再高也是浮的。”

“第三，项目能不能活下去，不看利润表，看社区里的人能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们的安置房租金控制在最低生活保障线附近，食堂保本经营，就业培训免费。不是不赚钱——是先让人站稳。”

他顿了顿。

“我就说这些。谢谢各位。”

麦克风把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收得很轻。台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前排有人开始鼓掌。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拍两下，是实打实的掌声，从前面几排往后传。

吴建军鞠了个躬，走回座位。陈正宏看着他坐下，低声说了一句：“三百字，一个字不多。”

吴建军没接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散会后，几个其他地市的代表围过来要名片。省报的徐广源也在，拿着录音笔站在人群外围。吴建军应付了一圈，把该给的名片给了，该留的电话留了。他对每个人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春城还在摸索，等做成了再总结。”

徐广源被挤在后面，最后才轮到他。他把录音笔收起来，跟吴建军握了个手：“吴总，报道您看了吗？”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