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开春之后，矿区搅拌机又换了一批新减速箱。许志远去岭北之前把设备保养记录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个徒弟该管哪几台设备、碰到常见故障该找谁，都在档案柜里留了备份。小李现在是维修班里独立带徒弟的师傅了，他蹲在搅拌机旁边，拿手指捻了一下废油，对着光看了看，又把手伸到新徒弟面前。新徒弟蹲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指在废油里蘸了一下，对着光看油膜怎么在指纹里散开。

“油有点稀。”新徒弟说。

“稀了怎么办？”

“查减速箱油封，看是不是漏了。”

小李点了点头，站起来把记录本递给新徒弟，让他把今天的检查结果填上去。新徒弟趴在搅拌机旁边的工具箱上，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到备注栏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问要不要写“手生”。小李说写上，以后你再翻回这一页，就知道自己第一次独立判断油质是什么时候。新徒弟低头在备注栏里写上“手生”，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老许站在搅拌机另一侧，手里端着刚从食堂打的豆浆，看着这一幕。他从辽北回来之后不再直接带徒弟，但每天早上还是会到工地上转一圈，有时候蹲在旁边看徒弟们检修，有时候在保养记录上添几笔。今天他没有添任何东西，只是看了一眼新徒弟写的“手生”，然后把记录本还给小李，端着豆浆朝食堂走去。

中午，王浩蹬着三轮车到矿区食堂送菜，车斗里装着几筐新收的冻菠。老赵接过冻菠，蹲在灶台旁边择叶子，说明年开春冻菠种子还要再分一批——岭北的种子是从辽北过去的，现在岭北自己留了种，以后春城、辽北、岭北三处的冻菠可以交叉培育，看看哪边的更耐寒。王浩说辽北的冻菠叶片比春城的厚，岭北的冻菠最矮，但也最耐冻。老赵把择好的冻菠放进盆里，说那就把三处的种子混在一起，看看能不能选出更好的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