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又如何!”苏子衡忽然提高声音。
四周稍稍安静。
他这一次也不再纠缠什么耐不耐烧,而是盯着王令,语气明显急了几分。
“你这东西起火这么慢,真要急着烧一锅热水,依旧比不过木炭。”
“而且你现在说两文便两文,谁知道以后卖开了是不是还是这个价?到时候所有人都习惯用你这蜂窝煤,你再突然涨价,又有谁能拿你怎么办?”
这话一出,人群中果然有人迟疑起来。
王令却一点不急,看着面色涨红的苏子衡缓缓开口道:
“第一,我从来没说蜂窝煤什么地方都比木炭好,急着生火、烧水,木炭确实更快。
可百姓冬日取暖,要的不是一盏茶烧开一锅水,而是能不能用尽量少的钱,让屋里一晚上都有火。”
“第二,我王令今日便在此立下承诺!”
“蜂窝煤在今年冬天,京城城内城外所有粥棚、善堂登记的灾民,一律按一文五厘拿。”
“普通百姓,两文,而且这个冬天都不会涨价!”
“若是有人借着我们的名头囤货抬价,查出来一个,我就断他一个人的货!”
张英听到这里,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好家伙,自己昨夜只是跟他商量过灾民可以再便宜一点,这厮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直接把规矩全定死了。
不过他很快又闭上嘴。
算了,一文五厘也还有得赚,少是少了点,总比不挣强。
而周围那些百姓听见这话,声音却一下更大了。
“今年冬天不涨?!”
“灾民还能再便宜半文?!”
“王二公子说话可算数?”
王令拍了拍胸口,继续大声说道:
“今日这么多人都听着!”
“我王令若是靠这种救命的东西,在灾年里坐地起价,诸位以后见到我,指着鼻子骂便是!”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苏子衡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面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到了这一步,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输了。可越是如此,越是听着周围那些叫好声,他心里便越憋得慌。
尤其今日原本是他想看王令笑话,结果从头到尾,自己反倒像是特意跑过来给王令搭台子的。
想到这里,苏子衡脑子一热,忽然冷笑了一声。
“王兄倒是会收买人心呐!”
这句话出口以后,他自己都停顿了一下,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堂堂礼部侍郎之子,本该在国子监苦读圣贤书,如今却整日琢磨酿酒、卖酒,现在又开始卖炭!”
“若只是偶尔玩闹也便罢了,可如今你在难民粥棚前,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卖什么蜂窝煤,又是定价,又是断货,满嘴都是几文钱、多少利!”
苏子衡咬了咬牙,终于将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王兄就不怕旁人说你王家……与民争利吗?!”
话音落下,周围原本热闹的人群明显安静了不少,连张英脸上的笑都收了起来,几个国子监监生更是彼此看了一眼。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两个人斗嘴了。
与民争利!一个礼部侍郎的儿子若真背上这样的名声,传到朝堂上,最后被人盯上的可不只是王令,甚至连王景谦都得跟着受牵连。
负责维持秩序的那个小吏也皱了皱眉头。
苏子衡见四周终于静下来,心里那口气像是总算顺了一些。
可下一刻,王令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