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王令先跳下马车,又转身将王珪扶了下来。
一路回来,王珪的脸色依旧没恢复多少,嘴唇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王令不敢再像平日那样大大咧咧,一只手始终托着兄长的胳膊,生怕他走着走着便倒了。
可等兄弟二人进了府门,王令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前院总有下人来来往往。
可今日一路走来,那些丫鬟小厮见到他们以后,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看来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一直走到正堂外,王令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王福。
王福看见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那种想说又不敢说、想拦又不敢拦的神情,王令太熟悉了,每次他闯了祸被爹发现,王福就是这副模样。
“老爷,夫人已经等二位公子许久了。”
王令:“……”
他现在终于知道,大哥在马车上说的最大难关是什么意思了,骨子里的惯性和回忆让他此刻也有些发怵。
王珪倒还算平静,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袖,抬脚跨进正堂。
王令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正堂里灯火通明,烛火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王景谦坐在主位左侧,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身上的官袍都没换,显然是告了假匆匆赶回后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王夫人则坐在另一边,双眼通红,显然刚哭过。尤其当她看见王珪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时,原本强撑着的神情瞬间便垮了下来。
“珪儿!”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她哪里还顾得上和王景谦一样生两人的气。几步便走了过去。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了?”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抓起他的手,凉的吓人。
王夫人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你这孩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她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你身子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前些日子刚好上一点,大夫才说能下床多走动几步,你便从韩家闹到北景书院!”
“那么多人!那么远的路!”
“你还站在那里同人辩什么经义、骈文、策问!”
王夫人越说越急,抓着儿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你以前是会元也好,以后做个白身也好,在娘这里不还是娘的儿子?”
“你……争那口气做什么?要是今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娘可咋活啊!”
“娘每天去佛堂烧香,一炷又一炷地烧,求的从来不是你再高中状元,也不是你让满京城的人重新记住你的名字!”
“娘就求你活着!好好活着!”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眼泪也止不住的一颗一颗往下掉。
王珪垂下眼睛,过了片刻,他忽然向后退开半步,随后撩起衣摆。
“娘。”
“是孩儿不孝。”
说着便要跪下去,王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做什么!”
她慌忙伸手去拉。
可王珪身体虽然弱,动作却很坚决,双膝还是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夫人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还跪!地上凉,你不知道吗!”
她一边骂,一边弯腰用力去扶。
“赶紧起来!”
“从小便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什么事情都不肯说!”
“小时候读书累了不说,病了也忍着。后来殿试之前烧得那么厉害,你还瞒着我和你爹,说睡一夜便好了!”
“现在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