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身体微微一僵。
他方才只想着如今王家已经不同了,却从未认真想过这层。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
“是我想错了……那大哥放心,这次我不去。”
“等陆家答应以后,我再亲自去把那两扇门重新装好。”
王夫人没好气地说道:“门早就装好了!银子还是从你月钱里扣的!”
王令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娘,我的月钱不是已经扣到明年了吗?”
“那便扣到后年。”
“……”
王珪终于再次笑了起来。
就连王景谦脸上,也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坐在一旁,看着妻子已经开始盘算聘礼,长子明明满脸窘迫,却又忍不住认真听着,次子则为了自己后年的月钱据理力争。
正堂里吵吵闹闹。
与往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可只有王景谦自己清楚,这样的情景,他已经盼了多少年。
曾经他最怕的,是王珪熬不过这个冬天。
也怕自己有一日倒下以后,王令依旧只会凭一身蛮力在外面闯祸。
可如今,长子的病终于有了起色,明年甚至可以重新站到金銮殿上。
那个曾经连一篇《大学》都背不下来的次子,也已经能查账、破局,甚至开始认真准备明年秋闱。
王家的日子,终于一点点有了盼头。
王景谦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下了眼底那一丝难得的满足。
只是有一件事,他今日没有再提及。
齐王倒下以后,京中的局势只会更加复杂。
其余皇子既要争夺齐王留下的人脉,也会重新审视朝中重臣的立场。
而王景谦既不依附任何皇子,又能隐忍十年,一出手便将齐王钉死。
这样的人继续留在礼部,对任何一个想要争储的皇子而,都是无法绕开的阻碍。
更何况,齐王纵然罪有应得,也终究是皇帝曾经最宠爱的儿子,贵妃同样陪伴圣驾多年。
他们父子没有做错,甚至可以说是替皇帝除了一个大患。
可亲手将贵妃拉下后宫、将齐王送进宗人府的人,若是日日还在眼前晃悠,难免会让人一次次想起这桩事。
这并非帝王昏聩,只是人之常情。
也正因如此,他才要让王令先退出宫里。
至于自己……
王景谦垂下眼帘,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
他有种预感……他在京城,恐怕待不了多久了。
……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依旧烛火通明。
今日的风波虽然已经落下帷幕,可皇帝独自坐在御案之后,心绪却久久没有真正平静。
御案上还压着厚厚一摞奏疏,有辽东军中的,也有东南盐务、地方吏治与河运上的,哪一件都比后宫里的风波更不能耽搁,更让他焦头烂额。
皇帝随手翻了几份,目光却渐渐停在其中一份今年的吏部官员考核名册上。
“王景谦……”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片刻以后,皇帝拿起朱笔,在王景谦的名字旁缓缓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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