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衡眉梢一挑,像是终于从一句玩笑里听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思。
“王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令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抬眼看向后院那堆被所有人嫌弃的碎石炭,神情反倒认真了几分。
“意思很简单,这东西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废,只是你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烧法。”
炭行里先是一静。
下一刻,苏子衡几人彼此看了一眼,像是终于确认王令不是在逗他们,反而笑得比刚才更厉害。
苏子衡甚至扭头看了一眼后院那些平日连伙计扫起来都嫌麻烦的碎石炭,脸上的神情从好笑渐渐变成了荒唐。
“王兄,你若说自己力气大,整个国子监没人跟你争;你若说自己会作诗,如今京城里也没人敢再笑你!”
“可烧炭这种事情,我舅父家做了十几年,铺子里那些老师傅一辈子经手的炭,只怕比王兄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苏子衡抬手指了指后院那片黑乎乎的煤堆,语气里已经不只是玩笑,多少也带上了几分替自家生意被轻视的不服气。
“如今王兄才刚进门,看了一眼这些东西,便说我们不会烧。
若真有这么容易,难道瑞丰炭行上下十几年,几十号人,全都没你一个第一次买石炭的人明白?
王兄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些?!”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接话。
“苏兄这话倒有道理,王兄总不能诗写得好,连烧炭也能压过炭行里的老师傅。
照这么下去,改日你若进趟太医院,院正见了你怕不是都得先把位置让出来。”
四周顿时又是一阵哄笑,王令却连脸色都没变。
他也没急着抢话,只等几个人笑声渐渐落下,才低头掂了掂手里那块碎煤,嘴角慢慢扯了起来。
“做了十几年炭行,经手的石炭比我见过的都多。”
“结果到今日,还是把能烧的东西当垃圾堆在墙角,隔几日还嫌它占地方。”
王令抬起头,目光从苏子衡脸上扫过,笑得格外欠揍。
“那不是更说明……你们这十几年,确实没怎么烧明白么?”
笑声顿时一滞。
苏子衡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令会拿他刚才那句“十几年炭行”反过来堵自己的嘴。
旁边已经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扭过头去,只是肩膀还在那里一抽一抽。
苏子衡盯着王令看了两息,脸上的笑意倒是很快重新浮了出来,只不过刚才那种纯粹看笑话的轻松已经没了,眼底明显多了几分较劲。
“行,王兄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咱们继续站在这里争谁懂谁不懂,也争不出个结果。”
“这样,你既然说这些碎毒石不是不能烧,只是我们不会烧。
那等你把东西弄出来以后,咱们干脆找两只一样的寻常炭炉,当着大家的面试一次。一边烧我瑞丰炭行的杂木炭,一边烧你弄出来的石炭。”
“当然,也不欺负王兄,咱们不比一时谁的火窜得更高,就看谁烧得稳、谁撑得久,再把两边用掉的东西折成银子,好好算算同样烧上几个时辰,到底谁更划算。”
王令眼睛也亮了起来,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头。
“这法子公平,就这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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