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后面两日,雪渐渐停了。
七日以后,贡院龙门终于再次打开。
熬了整整七日的举子开始陆续从里面出来,外面早已经挤满了等候多时的家眷、同乡与各府仆役。
只是与七日前入场时那群意气风发的举子相比,此刻从贡院里走出来的人,简直像是换了一批。
有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有人头发散乱,走路时两条腿都在发飘,还有一名年纪偏大的举子才刚走过二门,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旁边差役赶紧伸手将人扶住。
“这位举子受寒了,先别堵在门口,赶紧送去医馆!”
四周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王令站在人群里,脸色也随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而越来越紧。
陆贞如今日同样来了,只是没有像王令一样往最前面硬挤,而是站在稍后一些的马车旁,手里一直拿着早早备好的厚披风,目光也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贡院二门。
眼看又出来一批人,依旧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令弟,还是没有看见你大哥么?”
“还没有,不过嫂子你别急,里面人太多,出来总得有先有后。”
王令嘴上说着别急,自己却已经恨不得把脖子再拔高一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二门里面。
他本来就高,前面哪怕挤着好几层人,只要稍微抬起头便能看见不少地方,可眼下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偏偏始终没找到王珪,心里那根弦也不受控制地越绷越紧。
他知道大哥有羽绒衣,有睡袋,有葛院判准备的药,能想到的东西他们几乎全都提前准备了。
可贡院里面毕竟熬了整整七日,第五日夜里还突然落了一场暴雪。
王令越想越烦躁,正准备再往前挤一些,旁边几个同样来接人的江南士子已经低声议论起来。
“林兄已经出来了,沈斐章方才也出来了,王珪怎么到现在还没看见?”
其中一人踮着脚往里面看了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之前便觉得他那副身体未必真撑得住,三年前都已经……”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暗。
那人身体顿时僵住。
抬头一看,王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九尺多高的身板往那里一杵,方才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的那名举子喉头动了一下,后半句话当场吞了回去。
王令却根本没心思搭理他,因为下一刻,他已经看见了二门里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大哥!”
这一声喊得极响,附近不少人都跟着回过头。
王珪正从二门后缓缓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明显白了不少,眼底也压着熬了七日以后根本遮不住的疲惫,脚步不快,甚至能看出几分虚浮。
可他没有让人搀扶,更没有被差役抬出来,手里的考篮依旧自己提着,脊背也仍旧挺得笔直。
刚才还说他身体未必撑得住的那名举子,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
旁边几人也同时没了声音。
第五日那场暴雪,他们几个同样都在贡院里,自己冻成什么样,心里比谁都清楚,甚至其中一人到第六日早上提笔时,手指都还在不住发抖。
可这个所有人都觉得最可能倒下的病秧子,竟然就这么自己走了出来。
而且看模样,显然还答的不错!
王令早就顾不上周围那些人,一边嘴里喊着借过,一边已经直接往前挤。
“前面几位兄台劳驾让一下,我接我大哥,麻烦都稍微挪半步!”
他说得还算客气,可九尺多高的身子一真正动起来,哪里还需要他说第二遍?
前面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转头一看是谁,最后也只能默默往旁边让。
不过片刻,王令竟然真在人山人海里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路。
旁边有人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这哪里是过去接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王二公子准备从贡院门口一路破阵杀进去。”
王令自然装作没听见。
他几步冲到王珪面前,两只手几乎下意识便按住了大哥肩膀,先看脸,再看手,最后甚至低头把两条腿都扫了一遍。
“大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几日喘症犯没犯?第五日夜里那么冷,你睡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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