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个女真使臣顿时笑了起来,声音不算特别大,可落在此刻的殿内,却格外刺耳。
赫图咧开嘴继续道:“我们辽东的男儿,从会走路开始便学骑马,十来岁开弓,十八岁若还没有亲手杀过狼,出门都怕让人笑话。”
“可大周倒是有意思。读上几本书,写几篇文章,吟几首酸诗,便能做官,便能掌兵,便能议论天下。”
他说着,竟抬手指了指王珪等人的位置。
“外臣一路进京,听人说今科进士都是大周未来的栋梁,还真以为一个个能文能武,有几分本事。”
“今日一看才知道……所谓栋梁,不过是一群养在锦绣堆里的羊!”
最后一句话落下,一大片新科进士脸色瞬间铁青。
韩明修握着酒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沈斐章更是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后面不少年轻进士脸色涨红,有人甚至已经准备起身。
可偏偏今日是御宴,对方是外使!
若真像街头泼皮一样站起来指着鼻子对骂,赢了嘴仗,丢的却还是大周自己的脸面。
就在这时,户部左侍郎杜文清忽然笑着开口。
“赫图大人久居边地,所见所闻与我大周不同。草原尚武,中原重文,本就是两种风俗。”
他声音不急不缓,“今日两国正在议和,不过几句玩笑,何必伤了和气。”
“……”
王令坐在席间,缓缓转过头。
先看了一眼杜文清,又看了一眼赫图。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门口还是下嘴轻了。
人家都指着鼻子说大周养的是羊了,还能叫几句玩笑?
而赫图见大周这边户部的杜大人竟然出来打圆场,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
“杜大人说得不错,今日只是玩笑罢了。”
他嘴上说着玩笑,语气里的轻蔑却半点没少。
“不过既然今日正好是大周恩荣宴,天下最有本事的一批年轻才子又全在这里,外臣也正好带来一样东西。”
赫图拍了拍手,身后几名随从立刻起身。
很快,三只包着厚毡的长木匣很快被人抬到了场中。
木匣落地,毡布揭开,里面是三套造型极其古怪的器物。
这器物最下面是一根漆黑木柄,木柄前方固定着一条细长青铜框,九根粗细相近的铜杆一字排开,每根铜杆顶端,都套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淡青色琉璃圆环。
九枚琉璃环一个接一个扣在铜框上,环中套杆,杆上扣框,稍微提起其中一枚,旁边几枚便跟着轻轻碰撞。
最奇怪的是,九枚琉璃环明明每一枚都能活动,可真要往外摘时,却又全都被旁边的铜杆和前面的长框卡住。
看着处处都是缝隙,偏偏不知道第一步该从哪里下手,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而赫图伸手抓住最外面的木柄,轻轻一晃,九枚琉璃环顿时撞在一起叮铃作响。
“此物并非我女真所制,乃是数年前从极北一支商队手中所得。”
赫图咧嘴一笑,“他们称它玄机琉璃环。”
“九环连扣,环环相制。不可砸,不可劈,更不能取下铜杆。”
“谁若能将九枚琉璃环全部从这道铜框上完整取下,再重新一枚不少地装回去,便算解开。”
不少新科进士已经忍不住伸长脖子,九枚环每一枚都能碰,可越看越让人觉得无处下手。
赫图嘴角也一点点翘起。
“我听闻大周读书人最是聪明,文章能写,天下大事也能谈。”
“既然今日天下才子齐聚,不如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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