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那一声肚子叫完以后,太和殿里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皇帝看了他一眼,最终懒得理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只朝殿外摆了摆手,羽林卫便领命而去。
这一去,便再没给宁王府留下任何应对的时间。
宁王府长史房、账房、门房先后被封,连平日负责替王府送帖子的小厮都一个没能出去。
另一队人马则直扑城南永安巷,那处宅子从外面看着极不起眼,门头不大,平日往来的也多是商贾、幕僚模样的人,连左邻右舍都只当是哪家富户置下的外宅。
可羽林卫一脚踹开后院书房暗门以后,除了往来名帖、逢年过节的礼单、几本平日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账册,还有一摞专门记录六部缺额的薄册,全被一箱箱抬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那几本调补名录,单独拿出来看,里头每一笔都算不上什么铁证。
某年某月,某位官员送了宁王府长史一方砚台。隔了三个月,此人由外地调回京城。
又过半年,另一名官员的亲眷在宁王府门客名下置下一处宅院,第二年便从候补名单第七挪到了第二。
还有些批注更加隐晦,什么“此人可用”“缺至再议”“郭兄旧识”“先留三月”。
可等这些东西被送进宫中,再与陆秉初今日呈上的二十三人名册、王珪从翰林院旧档里翻出来的调补记录往一起一放,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字眼,瞬间便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二十三人里的十六人,王珪查到了。
十七人,陆秉初亲口承认经手。
而宁王府搜出的账册和名帖,又把其中大半人的亲眷、举荐者、说情人,一根根重新串到宁王府长史和几个门客身上。
三份东西互相补着,调补时日、银钱往来、宴请日期几乎严丝合缝。
唯独北直隶那场刺杀,依旧没有找到能够直接钉死宁王的物证。
可到了这个时候,那场刺杀究竟能不能立刻查明,反而已经没有那么要紧了。
因为光是摆在御案上的那几摞账册,便足够把宁王这些年经营出来的“与世无争”撕得干干净净。
直到入夜,宫城里的灯一直亮着。
皇帝从第一本翻到最后一本,又把陆秉初与王珪呈上来的两份册子重新对过一遍,这才缓缓合上最后一本账。
殿中跪着的宁王早已没了白日里的从容,一身蟒袍被冷汗浸透,额前头发也湿了一层,可他依旧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父皇,儿臣冤枉!”
皇帝却没有说话。
宁王咬了咬牙,又往前跪了半步,“这些往来,儿臣当真不知情。王府那么多人,门客、清客、属官平日各有交游,儿臣总不能日日盯着他们与谁喝酒、给谁送礼。”
“宁王府长吏跟了儿臣多年,儿臣一直信他忠厚稳重,谁能想到他竟背着儿臣做出这些事情!”
宁王越说越急,额头再次重重落在地上,“父皇若不信,可以把他提来严审!儿臣愿与他当面对质!”
“若他真借着宁王府名头干预吏部、收受银钱,儿臣绝不替他求情!该杀便杀,该抄便抄!”
皇帝静静看了他许久,“所以这些人……你一个都不认识?”
宁王身体僵了一瞬,很快便重新伏低,“儿臣偶有见过,可绝无私下授意!”
“长史房搜出的批注呢?”
“儿臣从未见过!”
“永安巷那处宅子呢?”
“儿臣更不知情!”
“你王府的长吏替你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人脉,你不知道!
门客拿你宁王府的帖子四处走动,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