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手中朱笔微微一停。

总管太监继续道：“王令到了以后，先踹开正堂大门，又拿走请罪折子，当着众人面逐条念了一遍。”

皇帝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又踹门？韩王府那扇门还没修好？”

总管太监低下头，“前几日刚修好。”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明日让内务府别管，让韩王自己修。”

“是。”

总管太监继续把后面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可再往后，总管太监的声音忽然有些迟疑。

皇帝抬眼，“还有什么？”

“陆秉初之子陆子铭……也在。”

皇帝顿了一下，“他去韩王府做什么？”

“听说王令带了全聚德烤鸭过去，他跟着去吃饭。”

“……”

御书房里静了一息。

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

“郑家御史威胁王令以后，陆子铭忽然动了怒，拿那把北直隶打虎用的百炼精钢铁锹……拍了过去。”

皇帝猛地抬头，“拍中了？”

“没有。”总管太监表情也有些古怪，“郑御史钻到了桌子底下，铁锹砸中地砖，裂了两块。”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后来呢？”

“王令和英国公府张英一左一右拉住陆子铭，一边喊打死御史要偿命，一边……往郑家人面前推了半步。”

皇帝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总管太监继续道：“程勋也参与劝架，还用半截青砖将郑御史掉在地上的乌纱帽砸扁了。”

皇帝：“……”

他抬手挡住嘴角，过了片刻，还是笑出了声。

“这群混账！一个顺天解元，一个英国公府世子，一个勋贵子弟，再加一个原吏部左侍郎的儿子。”

“跑到亲王府里拿铁锹和砖头赶御史，顾文礼若知道，今晚怕是都睡不着！”

笑过一阵，皇帝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到案头另一份刚送来的册子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正是这几年郑家在六部、御史台与地方官场中的门生故旧。

皇帝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

郑妃是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性子急，护短，偏心妹妹和宁王，遇上家里人便容易犯糊涂。

让她哭，让她闹，让她跑去韩王府逼亲儿子，她做得出来。

可提前准备一封认罪折子，把昨日朝堂上刚查出的那些关系重新拆分，再挑着往韩王头上扣……

郑妃没这个脑子，容妃也未必能想得这么周全，至于郑家……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面，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散了。

昨天太和殿刚处置宁王，今天郑家便敢逼韩王替他改口供，手伸得确实太长了。

总管太监小心问道：“陛下，郑妃娘娘那边……她明日多半会来，要拦吗？”

皇帝低头看着奏折，淡淡道：“为什么要拦？”

总管太监一愣。

皇帝嘴角忽然又浮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让她来，来了也不必立刻通传。就说朕忙，让她在外面等着！”

总管太监瞬间明白了，“奴婢遵旨。”

皇帝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案上那份郑氏门生名录，王令今晚已经把韩王府闹成这样。

以那小子的性子，明日知道郑妃要来御前告状，恐怕也不会老老实实坐在书院里背书。

至于韩王……想到那个终于敢亲手撕掉折子的儿子，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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