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玄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景泰帝看着单膝跪地、双手献经的庆辰,一时竟没有立即开口。
这套路不对啊?他原本已经想好了如何敲打这名权势日盛的巡天总督。
要让他明白,朕能捧你也能踩你,当狗就要有好好当狗的觉悟,不然不仅没有骨头吃还会挨上几巴掌。
可这家伙一进殿,便老老实实的将之前的任务交割,没有半句为自已请功。
近四十年未敢一日忘记。
镇守西北之余,仍遣人遍寻诸国。
校勘经文,这才延误面圣。
至于他所说究竟有几分真假,景泰帝当然不会全信。
可帝王衡量忠心,从来不是只听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庆辰心中更没有半点跪地献经的屈辱。
脸面这种东西。
该立的时候,要比山岳更重。
该放的时候,也可以比鸟毛更轻。
景泰帝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干咳两声。
那卷本来摆在他手边、准备拿来敲打庆辰的名册,也被收了进去。
“爱卿平身。”语气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冷意。
庆辰没有立即起身,“陛下尚未收下,臣不敢起,臣惶恐。”
景泰帝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两枚玉简同时从庆辰掌心飞起,越过二十余丈虚空,落入景泰帝手中。
“起来吧。”
“谢陛下。”庆辰这才起身,垂手立下,神情恭敬。
景泰帝先拿起了那枚颜色较浅的玉简,玉简之上刻着五个小字。
《梦蝶逍遥录》。
神识沉入其中,一段段由庆辰亲手整理的文字随之浮现。
大鹏扶摇而上,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梦中不知身为蝶,醒后又不知蝶为已......所谓逍遥,并非远遁万里,也不是无拘无束,而是心神不系于一物,真我不困于一念.....
景泰帝最初看得很快。
庆辰并非真正的梦修大家,这部《梦蝶逍遥录》虽然立意不错,也有几处令人耳目一新的妙论,可落到实际修行上却乏善可陈。
景泰帝神情没有多少变化,一般般而已。
庆辰能够在镇守西北、征伐蛮族之余整理出这等心得,也算得上用心,却还不至于动容。
景泰帝放下《梦蝶逍遥录》,随手拿起另一枚暗红玉简。
《荧惑照世梦经》。
他原本并未抱太大希望。
所谓波斯坠星古墟,也未必真能留下什么好传承,能够有一门堪用的元婴法术,便已经算庆辰没有白费功夫。
可当他的神识真正沉入玉简。
嗡——
景泰帝眼前的养玄殿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暗红星海。
无穷梦境彼此交叠,最终汇聚到星海尽头的一颗赤色大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