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舌尖顶着刀片，没说话。

干娘的决定他不会干涉，看出这是个没用的，越明珠笑着解释：“不是去布防署是去我家，我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园子，那里地方大又清静，很适合休养身体。”

五月初的越园诗一般美丽。

张海楼瞠目结舌。

他曾经有过一段惨绝人寰的童年经历，很小就进入档案馆，而厦门那个地方到处都是南洋风格的骑楼，洋行百货云集，是一座非常摩登的城市。

后来去了霹雳州，为了适配当地气候的高脚屋，既有现代化建筑又有原始廉价的居所，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叠石理水、雕梁画栋的古典园林。

他兴奋地像只猴子上蹿下跳，到处发出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怪叫声。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好像来到了热带雨林。

越明珠：“......”

张海琪：“他是......”

“领养的我知道。“越明珠礼貌微笑：“他的性格天生天长，跟张家无关。”

忽略某人不计，张海琪对越园很满意，亲戚盛情相邀，他们又何必放着园林不住去住酒店？

越明珠也住了下来。

家里来亲戚，她这个主人怎么能放着亲戚不招待，正好趁着金大腿不在，出来放松放松。

就在他们住下的第二天，越园收到一封曲冰的来信。

系统很满意：不愧是planb，这就是效率！

是啊。

她烧掉信纸，跟张海琪他们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张海楼来了越园，简直像猴子去了龙宫，每天不是在厨房折腾厨子做各种美食，就是在亭台楼阁水榭上蹿下跳。

后来园子逛完了，又跑城里浪。

有一天，他还被外出巡视治安的张日山逮到要偷人家粪车。

越明珠都张不开嘴问他偷粪车做什么。

当天晚上张海琪堵在门口，让他去公共浴室把自己刷干净没味儿了天亮再回来。

张海楼视线越过干娘，往后使眼色，想让她帮忙说说情。

越明珠沉默而忧伤地移开了视线。

不行，你实在太臭了。

隔天一大早，

张海楼慢慢悠悠进屋，眉飞色舞，笑得放肆：“澡一洗，皮一松，出堂又是一条龙！”

“粪坑里爬出来的只有蛆虫没有龙。”张海琪打着哈欠回屋补觉去了，她这段时间总是睡不够提不起精神。

看着面前张日山路过时特意捎带的米粉。

越明珠犹豫一秒，果断推远。

张海楼长腿一迈在旁边坐下，屁股还没沾凳子，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语气平淡：“别浪费粮食。”

鲜肉包又辣又香，米粉慢慢地嗦。

没一会儿就吃得酣畅淋漓，他吃饭不算快，吃相细看还有点怪，“我昨晚在澡堂跟人闲聊，他们说你去年发大水那会儿还捐粮去当义工了？”

他待的澡堂是吴家地盘，听见这些也正常。

越明珠慢条斯理扯着油条吃，“闲着也是闲着，反正家里余粮多，灾民只要有口吃的，也不至于卖儿卖女了。”

张海楼咳嗽两声，像被辣椒呛到了。

越明珠把豆浆推过去，他端起来喝一口润喉，清清嗓子：“你没经历过饥荒，不知道人饿极了是什么样子，以后再遇到，捐粮就捐粮，别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察觉出他话里有话，越明珠偏头看他。

张海楼淡淡道：“吃人的地方。”

吃过人的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说她单纯，不是对她抱有什么幻想，而是他清楚地知道恶鬼长什么样子。

比起那些罪孽深重的人，她至少懂得珍惜他人的生命，就算她做出些不好的事也无伤大雅，更不会残害别人的性命。

越明珠反应过来，“你....经历过饥荒？”

是啊，是啊。

他不仅经历过，还吃过人，还觉得吃人的滋味香得很。

剥离掉他的人皮，他的面具，就是干娘所说的本相，一条巨蛇，蛇吃人再正常不过。

但是张海楼不会告诉她。

他不在乎旁人的指指点点，小时候食人被左邻右舍看作非人，他已经享受过那种待遇了。

但是......

张海楼抬头看向越明珠，他并不想在她眼中看见同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