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的尽头泛起白芒，羽兽的鸣叫在松林间回荡。
一道斜光劈开林雾，裹在暖光中的冰凌还未绽放光芒，便被一只手掰了下来。
沙沙……沙沙……
雷尔金用坚冰作为工具，挖掘着积雪，一旁的基安抱着包裹安静的等待。
咔嚓——
“断了……再给我重新掰一根。”
“得了吧，铁镐都不一定能挖穿冻土，这么挖下去得等到什么时候？”
基安看向安静的营地。
“为什么不去找塔露拉帮忙？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我知道，只是这件事想由我自己来。”
雷尔金从基安手中接过包裹。
包裹里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名牌、瓶盖、断稿……甚至是一两块源石碎片。
这些杂物来自黑暗的矿井，它们的主人已无法至此，只能由它们代为见证光明。
雷尔金将包裹与挖出的坑洞大小比了比。
“有点小了，希望他们不会嫌弃。”
“嫌弃什么？至少这里的视野比矿洞里要好太多了。”
基安看向松林旁的河流。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把它们送到河里去吧，没有泥土阻碍视野，等河流化冻说不定还会顺着一起飘向南方。”
“而且那边快到春天了。”
“……也好。”
二人凿开冰面，注视着同伴的遗物沉入河底直至消失不见。
基安伸了个懒腰。
“也不知道尼克托他们怎么样了，塔露拉说黑森林之主把他们也救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在黑森林？”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算了算了，不是有其他兄弟们去看嘛？我还是跟着你比较安心。”
“不要胡闹。”
雷尔金敲了敲基安变得硬邦邦的手臂。
“他们说那里有治疗矿石病的方法，你现在的样子，我都怕你哪天直接炸掉。”
“况且我只是和塔露拉他们去接收其他的同胞，很快会和你们汇合。”
“接下来要收留的同胞有很多，去黑森林那边帮忙，房屋的建造，农田的开垦，都需要人手。”
眼见基安还想说些什么，雷尔金使出了杀手锏。
“黑森林之主已经把凯文接走了，替我好好照顾好他。”
“知道了……”
想到那个在离开前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年，基安叹了口气。
“也是，我们欠他的，那之后用这小东西联系？”
基安从口袋中掏出塔露拉发放的电话虫，小心的摆弄着。
“这小东西真有意思，能模仿人的脸和声音，隔那么远也能通话。”
“哎呦，这板着脸的样子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这是用来通讯的宝贵战略资源，不是用来玩的。”
…………
我知道，但新东西到时候总要试试能不能用嘛。
看着面前一大早就打响的电话虫，古司无奈的放下手中工作。
“你别告诉我大早上打电话只是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
塔露拉模样的电话虫表情严肃。
导师，关于您之前说的“翅膀打结”，我大概猜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古司心头一紧，忐忑道：
“你都知道了？”
是的，您的意思是整合运动未来方向的分歧吧。
电话虫将塔露拉了然的表情模仿的别无二致。
的确，队伍已经出现些许分歧了，有人支持先全速救援同胞，但同样有人想要在路途中捣毁军方据点进行复仇。
我早就预想过这种分歧，您不必担心。
古司：“……”
嘶，我的意思原来是这个吗？
“咳！那你是怎么想的？”
先做保留，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他们才刚从恐惧与屈辱的支配中脱离，要让他们立刻保持高尚，无疑是一种残忍的要求。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给他们方向和勇气。
待局面平定下来，如果他们依旧愿意和整合运动并肩作战，我就能知道他们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塔露拉描述着自己未来的规划，古司感到些许欣慰，看来这位便宜学生的确有想好自己要做什么。
“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就不多做干扰了，多和雷尔金他们交流，集思广益。”
我明白的，导师。
古司点了点头，等待许久，电话虫仍未挂断。
“看来来还有什么事没说？”
是还有一些事……
塔露拉电话虫的模样变得严肃。
导师，像这些电话虫，培育起来很难吗？
“不难，甚至说的上廉价。”
电话虫本质上是血嗣模拟出的样子，通讯的功能也是借由血嗣个体将信息在大群网络中互通。
如果不是维恩为了些许情怀，做成耳机的样子才更加合适。
听到回答，塔露拉模样的电话虫向前扭动着身躯。
那可以大规模生产吗？普及整个乌萨斯的那种？
“可以是可以……你想做些什么？”
是这样的，我以前就想过拦在整合运动面前最困难的是什么？
曾经我以为是乌萨斯的集团军，之后才发现是人们心中的成见。
天灾隔绝了城市间的距离，也加深了人心间的隔阂。
我想将整合运动的理念宣传出去，还有感染者的现状。
他们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连呼吸都会感染，看一眼便会遭到诅咒。
整合运动需要将真相散布出去，起码不能让乌萨斯继续抹黑我们，要让民众知道他们的国家烂到了什么地步。
但报纸书籍的发放权掌握在乌萨斯官方的手中，即便我们私下印发效率也太低下了。
但如果有电话虫的话……
听着塔露拉的想法，古司有些惊奇。
即便他没有教学这个方向，塔露拉依旧自发领悟了舆论的重要性。
不得不说，在天灾隔断的重要通讯的泰拉。
掌控舆论的威力远比前世要大的多。
看着电话虫脸上得意的模样，古司当即为塔露拉泼了盆冷水。
“想法不错，但电话虫的普及也会惠及军方，分散的集团军将会被彻底连接起来。”
“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你们的位置，他们便能通过电话虫组成对你们的完整包围圈，而这本应该是独属于整合运动的优势。”
唔，您说的对……
塔露拉模样的电话虫瞬间变得沮丧，看得古司忍不住用手指揉揉那迷你的脑袋。
“不如换个方向，报纸书籍行不通的话，为什么不试试广播？”
广播？
“伊比利亚的全世界喊话，听过没有？”
那位大张旗鼓的伊比利亚之王？您是说……对！他们能将广播的声音覆盖整片大地，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技术！
兴奋完，塔露拉又摇了摇头。
可乌萨斯离伊比利亚也太远了，就算不考虑距离，我们似乎也没有交换技术的筹码。
“筹码……倒是用不上，可能只需要几张照片？”
照片？您在开玩笑吗？那种珍贵的技术，几张照片就能换到？
事实上不拿照片也能换，但说了多半也不信吧。
古司简单的终结话题。
“我和伊比利亚的统治者是熟人，你就当这是友情价。”
电话从另一头沉默了许久，传来塔露拉无奈的感叹。
……每次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导师后，您总能给我拿出一些新的惊吓呢。
“不是惊喜吗？”
两者都有。
塔露拉开了个玩笑，最后再次拉回正题。
既然您与伊比利亚之王相熟，那黄金之国的现状您知道吗？
“你也对这些八卦感兴趣？”
毕竟是那个伊比利亚，统治者还是您的熟人。
况且，既然决定要改变乌萨斯，那么改变的方向也需要提前设想，他国的政体也是不错的参考。
“伊比利亚的情况大概是没有参考价值的，但既然你想听的话……”
古司简单为塔露拉讲述了伊比利亚的现状，后者面露难色。
的确很难参考，如果我之前选择了您说的另一条路，是不是会变成这副样子？
“如果由我直接处理乌萨斯的现状，情况可能伊比利亚的还要更直接一些。”
塔露拉试着想象如同乌托邦的乌萨斯。
感染者与普通人相亲相爱，不会有人冻死于寒夜，不会有人饿死于路边……
或许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后悔了？”
不，虽然我信任导师您，但这种事果然还是要由我们自己达成才行。
伊比利亚那种美好的现状需要一个能够压服一切的“王”，这个“王”还一定要是作为一个绝对无私、公平的存在。
但人都有情感，即便是她也有亲疏之别。
绝对无私的圣王？
塔露拉摇了摇头。
初期或许可以，但这种制度不会长久，掌握权力的人可以轻易的改变规则。
古司点了点头，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没办法，伊比利亚曾经的问题不比乌萨斯要少，想要快速治愈只有下猛药。”
“他的处理方式的确有些非比寻常，其他人将他称作疯王也不算夸张。”
疯王？我不这么认为。
塔露拉想到伊比利亚的种种改变，方法或许过激了些，但功绩可无法抹去。
能提出这种政策并实施，可以想象那位伊比利亚之王是真正无私的圣王，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亲眼见一面。
古司眼神有些微妙。
真正无私的圣王？
老四吗？
与其说无私，倒不如说是这种执政方式对他而最简单啊。
本就有审判庭代为管理，加上大群的辅助和充足的资源，维恩可以说是最闲的国王了。
古司敢拿老家里的所有模型打赌，就现在，维恩一定没有在干正事。
…………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
维恩语气严肃的斥责着古司。
“什么叫我很闲？身为一国之主，我也是有很多工作的！”
古司：那你开个共享视野，让我看看你在干嘛。
维恩瞥了眼自己的卧室。
那些因自己提议试验叠叠乐能叠多高的卡特斯们如今散落在地毯上，发出可爱的鼾声。
“哦~我亲爱的兄弟，让我们来谈谈技术交流的问题吧。”
由侍者整理好衣物，维恩向着控制室的方向前进。
“想要全域广播技术？是以你的名义，还是整合运动的名义？”
整合运动，他们打算用东西交换，货很纯。
“能有多纯？”
本人自拍的照片。
“等一下！”
维恩脚步一顿，在侍者惊恐的眼神中将眼珠子摘出来擦了擦。
“来吧，我准备好品鉴了！”
图片ipg
你就不问问原因吗？现在的发展应该不是你熟知的剧情吧？
维恩翻阅着照片回答道：
“就我们现在的活动轨迹，如果剧情依旧一成不变那才叫见鬼了……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乌萨斯的其他矿场集体暴动，按你先前给的情报，时间确实有些早了。
“整合运动实力提升的太快，或许是这方面的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