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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1)

段艺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告退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父王,他以前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父王——叫养父也只是叫师父。现在他可以叫父王了,这感觉很奇怪,但很好。

段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段艺身后将他轻轻拥了一下。父子俩都没有再开口,冷杉树上的青奴忽然叫了一声,叫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越。段艺低头走出月洞门,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既孤独又挺拔。

次日清晨,段郎带着刀王妃、白苏珍、常香玉、段艺,以及沐春率领的护卫队,一行数十人策马离开了大理城。

从大理到穹窿铁山,快马要走七天。段郎走得不快——他这次去铁山不是为了赶时间,是为了赴约。高云翔说过云山铁庐的第一批农具会在两个月内打出来,算算日子恰好是这几天。段郎想让高云翔兑现寒山寺的承诺:以犁还犁,以信还信。高夫人那一子落在天元,如今他要让自己落下的那一子也生根发芽。

沿途经过茶马古道时,常香玉忽然指着路边一个茶摊说,那年她独自回江南找旧部,就是在这个茶摊歇的脚。老板娘以为她是离家出走的媳妇,硬塞给她两个烧饼,说姑娘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吃饱了再说。

白苏珍在旁边听着,翻开备忘录记了一笔。她记录常香玉和烧饼老板娘的故事时用了一种特别的笔法,不是流水账,而是一篇极短的笔记小说,有细节有留白,读完让人心里一暖。

刀王妃看了她的备忘录,说你应该把这些故事整理成书,书名就叫《段王爷的江湖见闻录》。白苏珍愣了一下,说这名字好,等她哪天再也拿不动毛笔了,这本书就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段郎在旁边听见了,忽然说:“你不会拿不动毛笔。白苏珍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段郎说因为你每次写备忘录的时候手都很稳,比你数银票的时候还稳。我有一个建议,不知该讲不该讲?”

白苏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她知道段郎从来不轻易夸人,这句话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表扬”的话了:“王爷有话,但讲无妨!”

段郎道:“是关于书名,我建议就叫《段王爷的江湖》……如何?”

刀王妃道:“《段王爷的江湖》?我看挺好!妹妹以后就以《段王爷的江湖》作为书名吧?”

白苏珍见王爷和王妃对自己的记录兴致很高,便顺水推舟,道:“嗯。谨遵王爷、王妃旨意!”

数日后,一行人抵达铁山。铁门槛还是那道铁门槛,但铁门槛后面的铁山营已经变了模样。冶铁炉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碎石路被重新铺过,路边种了两排刚移栽的桂花树苗。兵器库的墙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云山铁庐”四个字——那是鲁铁匠亲手刻的,刻完之后他端详了半天,说这辈子打过无数把刀,刻这几个字比打刀还费劲。

高云翔站在冶铁炉前,穿着一件被炉火熏得发黑的牛皮围裙,手里握着铁锤。他比数月前胖了些,肩膀更宽了,脸上的线条也不再那么冷硬。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铁匠——都是鲁铁匠新收的徒弟,最大的不过十八岁,最小的才十六岁,一个个脸上都沾着煤灰,眼睛却亮得很。

鲁铁匠站在炉前嘴里叼着旱烟杆,用火钳指着炉膛里的铁锭,对徒弟们说你们看好了,高公子今天要打的是犁——犁和刀不一样,刀要的是锋利,犁要的是厚重。刀能杀一个人,犁能养一村人。

高云翔看到段郎一行人走进铁山营,放下铁锤摘下牛皮手套,走到段郎面前单膝跪下:“段王爷,云山铁庐已打出第一批农具:犁十把、锄头二十柄、镰刀三十把,全部用的是铁山玄铁,淬火用的是船石湖水。犁刃上刻的是云山二字——没有刻铁庐,是因为师尊说过,铁庐是她的,云山是大家的。”

段郎伸手将他扶起来,目光扫过冶铁炉、铁砧、淬火池、墙上挂着的铁锤和新打的农具,说:“云翔,你师尊若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她用二十年教出来的徒弟打出了一批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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