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方回摸黑绕到后山北面那条干河沟的时候，月亮已经被云遮了大半。

干河沟以前是一条山溪，后来上游改了道，河床就干了。沟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大的有脸盆大，小的比指节还小，踩上去脚底打滑。两岸长着密密的灌木丛，夜里看过去像两堵黑乎乎的墙。

方回蹲在沟边一棵歪脖子松底下，等了大约半刻钟。夜风穿过灌木丛，哗啦哗啦响，有几只虫子偶尔叫一两声。

然后他听见河沟下游有脚步声。不是瘸的。是普通的、正常的脚步，一步接一步，踩在鹅卵石上，稳而轻。

方回的心提了一下，手摸上了怀里那本册子的边缘。

脚步声停了。黑暗里有人低低地"嘘"了一声。

是陈伯。

方回收回手。陈伯从沟下游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走出来，步子跟平时不太一样——不瘸了。他走得稳，右腿落地有力，甚至比左腿还稳当。那灰色旧袍子在夜风里微微鼓起，像一只收了一半翅膀的鸟。

方回盯着他的腿看了两息。

"别看了。"陈伯在他身边蹲下来，声音低得像在往他耳朵里送气，"那地方半个月能来一趟，这几天正好能走走。"

方回把目光从他腿上收回来，没多问。

陈伯蹲在松树底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方回手里。是一个小皮袋，巴掌大，封口的绳子是牛皮拧的，摸起来软。方回捏了捏，里面是干的粉末状的东西。

"药，"陈伯说，"练完敷在关节上。你第三式的步子不对，膝盖吃不住力，三天之内膝盖要肿。敷这个能顶一阵子。"

方回把小皮袋揣进怀里。

"你练破阵的时候，"陈伯用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下，"第三个变步是不是左脚落地的时候气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