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们在绵山镇的公所后院歇脚。镇公所老头给他们腾了两间空屋,一屋挤四个人。方回和王满睡在靠门那间,另外两个人睡里屋,中间隔着一道薄木板墙,隔壁翻身的声音都能传过来。方回铺了草席靠墙根躺下,黑枝搁在右手边,伸手就能够着。
王满翻来覆去了小半个时辰,稻草垫子被他翻得沙沙响。他翻到第三趟的时候忽然不动了,压低声音说:“你白天那一剑……是第八式?”
“嗯。”
“我怎么看你好像比在洞里的时候顺手了?”王满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方回躺在铺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公所的屋顶是木梁搭的,梁上挂了几缕蛛丝,月光从窗纸破口处漏进来,把蛛丝照成银白的细线。“是顺手一些。”
王满沉默了一会儿。隔壁那两个人里有一个人翻了个身,木板墙发出吱呀一声。王满等那声音停了才又开口:“那只大的没出来。”
“嗯。”
“你觉得它什么时候会出来?”
方回闭了一下眼睛。黑暗里他听见院子外面有风从镇公所后墙的缺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山脚方向的那种腥气,淡淡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被风吹散了。他睁开眼。“快了。”
王满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沉了,带着一点鼻塞的闷音,睡着了。方回没有睡。他躺在草席上,手搭在黑枝的枝身上,听着院子里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极轻的野狗叫。后半夜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碎石上走过去了。他侧头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停,朝镇子北面去了。他没有起身,但手一直搭在黑枝上,到天亮都没有移开。
第二天一早他们再进那片林子的时候,废墟还在。昨晚留下的血迹也还在,地面上那些暗褐色的旧渍旁边又多了一摊新的,颜色比旧的深,边缘还没干透。地上那具灰豺妖的尸体已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原地只剩一片被蹭乱的浮土和几根断骨。骨头是腿骨,被从关节处咬断的,断口整齐得不像撕咬留下的痕迹,更像是一刀切开的。骨面上有几道平行的小槽,间距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排一排地刮过。
方回蹲下来看了一眼。骨头断口整齐,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咬断的。他站起来,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