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图关的鏖战一打就是十日。
从李定国换成孙可望,从孙可望换成艾能奇,又从艾能奇换成刘文秀,可依旧无法闯过这道该死的天险。
关前的山道早已被血液浸透。大西军不但在白天轮番冲锋,就连入夜后也时不时发动夜袭,摆明了要用人命耗死守军。
至于佛图关上的守军,也已经拼到了极限。陈达手里最开始的三千精兵几乎已经全部消耗,后续填补上的都是紧急训练的新兵。
许多原本只是运送滚木礌石的百姓,紧急时刻也拿上长矛、腰刀等加入战斗。年纪小一些的孩子甚至捡起石块向城下投掷。瑞王府里也是连伙夫和杂役都拎着刀上了城墙。
大西军的营帐里,压抑的气氛中还带着几分焦躁。
张献忠红着眼睛在帐里来回踱步。十日强攻,他已经折损了上万士卒,可无论佛图关还是铜锣峡,都没能打下来。
孙可望上前一步,低声道:"义父,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守军龟缩在关内,全靠城池地利耗着我们。我们倒不如分兵去周边乡镇走一趟,把粮食和人口都抢回来。一来补充咱们的粮草军需,二来将百姓驱赶到阵前。那朱岳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万万不可呀!"李定国惊道,"义父,如果屠戮地方、裹挟百姓,只会让川人恨我们入骨。日后就算打下重庆,也稳不住民心。欲取天下者,当先收民心啊!"
张献忠嗤笑一声道:"民心?老子打天下靠的就是以战养战,哪有那么多讲究?本王起兵十几年,从陕西打到四川,靠的就是就地取粮!重庆城高墙厚,既然一时打不下来,就先把他周边搜个干净,看他们守着空城能撑多久!"
张献忠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即下令道:"艾能奇,你率领五千人马去重庆周边乡镇走一圈,把能找到的粮食和人口全给老子带回来。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掉。我倒要看看,朱岳小儿守着一座空城能撑到几时!"
"儿臣遵令!"艾能奇抱拳领命,转身就去准备了。
"义父。。。。。。"李定国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可张献忠却扭过头去,一点都听不进劝。
佛图关的关楼内,朱岳盯着舆图。陈达在旁边汇报道:"二公子,我们的木壳手雷剩得不多了,火药也消耗近半。
虽然石柱那边又送了些原料过来,可还是跟不上消耗的。再这么打个三五日,火铳队就要没得用了。"
朱岳手指轻敲舆图,皱眉道:"火药省着点用,张献忠久攻不下,不会只盯着关墙死磕。他起兵以来惯于以战养战,且人口众多,十万大军睁开眼睛就要吃饭。我断定,他携带的军粮恐怕也熬不过三日,必然会分兵去周边劫掠。"
这时王锡脸色一变道:"那可如何是好?重庆周边十几个乡镇,数万百姓,要是被贼兵劫掠一空,那咱们还怎么能守住?"
朱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将食指竖到嘴边道:"王知县莫慌。我已派赵荣贵、丁显爵与赵光远去处理此事。如果张献忠派人去劫掠,恐怕是要吃闭门羹喽。"
"啊?二公子此何意啊?"
见王锡一脸痴呆,朱岳给他解释道:"王知县,意思就是我早料到他们会这么做,所以便提前安排人在重庆周边坚壁清野。
将百姓都迁入城中,能带的粮食、家禽牲畜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毁,水井全部填埋,就连房屋木料能拆就拆,绝不留给贼兵一粒粮、一根木。"
王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二公子当真如诸葛神侯一般料事如神,张献忠要做什么他都能猜到,并且提前做下安排。
怪不得这几日重庆城里的百姓多了很多,他之前只顾着分配粮食、搜查细作,原来二公子早有安排。
当晚,当艾能奇带兵冲进附近的村子里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房屋、烧到焦黑的粮草木柴堆,以及被填埋的水井,连个完整的瓦罐都没留下。
"将军,这。。。。。。这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感觉像是被人抢过十几遍了。"
听完了手下汇报,艾能奇有些不信邪,马鞭一挥道:"走,去下一个村子!"
然而艾能奇带着人在重庆周边的村寨折腾了整整两天,也只抢到几百石的粗粮,掳回来一百多名来不及撤走的老弱。
当他回营复命时,张献忠气得当场摔了茶碗,骂他是个废物,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