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城。
斑驳的城墙爬满了岁月的裂痕,墙头上的箭垛缺了大半,有的地方草草用泥土糊着,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攻守战。
这座城矗立在烈焰国的土地上,不知换了多少任城主,见证了多少王朝更迭。
岁岁年年,战火不息。
它就这么沉默地立着,看着城头的大王旗换了一面又一面。
如今的城主,叫罗通天。
王侯中期修为,一手狂刀使得出神入化,据说曾正面斩杀过同境对手,人送外号“通天刀”。
能在烈焰国十座城池里坐稳一席之位,手里没点真本事,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而今日,这位平日里高居城主府的罗城主,竟早早带着人站在了城门口。
身后站着十位千户,个个都是宗师巅峰的修为。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面容粗犷,正是月光城的二把手,半步王侯境的周大牛。
一行人从清晨天刚亮,直等到日头升到正中。
晌午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甲胄里都浸出了汗。
“大哥,那小子到底还来不来了?”
周大牛瓮声瓮气地开口,脾气最是暴躁。
“兄弟们就这么干等着,进进出出的百姓都看着呢。”
“传出去,咱们月光城的脸往哪儿搁?”
他是罗通天之下的第一人,半步王侯的修为。
平日里除了罗通天,谁也不服。
今天为了等一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人物,一等便是小半天。
周大牛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罗通天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陈七安看着只是王侯初期,可你别忘了他多大?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的王侯初期,你见过几个?”
“人家是青州书院的教习,门生故吏遍布青州,人脉深着呢。”
“说不准,还认识至尊境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我们就得捧着,交好着。”
“多一位王侯境盟友,月光城在烈焰国的腰杆,才能更硬!”
罗通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他九位千户听着,都不敢作声。
只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周大牛。
平日里这位周千户仗着城主信任,对他们吆五喝六。
如今也有吃瘪的时候。
周大牛被当众呵斥,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哪里懂什么长远布局。
只觉得大哥为了个素未谋面的外人,当众驳他面子。
心里头,反倒把秦墨记恨上了。
可他再傻,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跟罗通天顶嘴。
只能耷拉着脑袋,闷声道:
“知道了,大哥。”
罗通天看他那副样子,也知道他性子。
有力气,没脑子。
跟他说多了也没用。
想了想,还是沉下脸叮嘱:
“我警告你,待会儿人来了,都给我放尊敬点。”
“以后陈七安就是咱们月光城的副城主。”
“见他如见我。”
“乱世里头,多一位王侯境强者,就多一条活路。”
“谁敢在这时候给我添乱,坏了大事。”
“我饶不了他。”
副城主三个字一出。
不光周大牛愣了。
身后九位千户,也全都瞪大了眼睛。
你看我,我看你。
眼里全是震惊和不服。
他们哪个不是跟着罗通天,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为月光城流过多少血,拼过多少次命。
副城主的位置,谁心里没偷偷惦记过。
结果就这么给了一个外人?
凭什么?
可心里再不满,也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罗通天的脾气,他们都清楚。
说一不二。
“大哥……”
周大牛梗着脖子,还想争两句。
“城主!人来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放哨的百夫长,指着远处官道,高声喊了一句。
罗通天精神一振。
狠狠瞪了周大牛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周大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
罗通天没再理他。
整了整衣袍,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大步朝着城门方向迎了上去。
官道上。
秦墨牵着宋妙然的手,慢悠悠走着。
从陈家村出来,他们没骑马,也没御空。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月光城。
沿途的景象,看得人心头发沉。
官道两旁的田地,大多都荒着。
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偶尔能看见倒毙在路边的饿殍,没人收尸,就那么曝尸荒野。
逃荒的百姓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拖家带口,不知道往哪儿去,也不知道哪儿能活下去。
昔日的苍玄,或许也曾有过繁华盛世。
可如今,乱世养蛊的国策施行几十年。
早已是民生凋敝,人烟稀少。
若不是底子厚,人口基数大。
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墨哥……”
宋妙然轻轻拉了拉秦墨的手,声音有点发闷。
“他们……太苦了。”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她出身尊贵,从小到大,锦衣玉食。
后来去了凤鸣,也只是看着朝堂上的纷争。
从未真正见过民间这般惨状。
路边饿死的老人,怀里还抱着没气的孩子。
那样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秦墨握紧了她的手。
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
“是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