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坐在原位,没起身。
指尖依旧慢悠悠转着酒杯。
抬眼看向苍忧天,目光平静,却像能看透人心。
“先不急说怎么做。”
少年的声音很缓,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我先问你一件事。”
“苍玄王朝推行乱世治国,真的只是为了培养几个王侯?”
秦墨的目光深了几分。
“外面那些小国缺王侯,正常。”
“你苍玄传承千年,至尊都有好几尊。”
“会缺几个王侯?”
“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如今苍玄境内王侯辈出,豪杰遍地。”
“根本不是培养出来的。”
“是苍玄的国运溃散,反哺到了众生身上,才催生出这么多乱世豪杰。”
“你别告诉我。”
秦墨看着苍忧天,眼神锐利。
“那位号称青州十朝之首的苍王陛下。”
“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苍忧天缓缓摇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迷茫。
“陛下有所不知。父王早已多年不理朝政,深居简出,连我这个太子,寻常时日都见不到他几面。”
“也只有天塌下来的大事,才请得动他出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压抑了许久的疑惑。
“就像这次,恩师在烈焰国重出江湖,臣暗中调动了大半太子党班底,数位朝中重臣跟着离京。”
“这么大的动静,本该震动朝野,却半点没能惊动父王。”
“我也不知道,他整日在深宫之中,到底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苍忧天的脸色微微发白,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战栗。
“而且……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声音。”
“可眼神不对,神态不对,连行事的路数都全变了。”
“父王当年虽古板,重权术,可心里是装着苍玄江山的。”
“他最看重国运,最惜苍玄的千年基业。”
“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国运溃散,看着十国混战,百姓流离失所。”
秦墨指尖的酒杯缓缓停下。
眸色沉了几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苍忧天猛地一怔。
低头回想了片刻,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大概……六十年前。”
“正是父王刚刚突破天道至尊,声望最盛的时候。”
“六十年前。”
秦墨重复了一遍,语气冷了几分。
“正好是乱世治国推行的第一年。”
“也正好是程天忠被罢官废功、逐出苍玄域的那一年。”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苍忧天浑身一震。
是啊。
所有的变故,都从六十年前开始。
父王性情大变,恩师力谏被贬,乱世之策铺开,国运逐年溃散。
所有的事,都卡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以前他只当是父王突破后心境变了,被权欲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