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银甲落在青砖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这官是陛下给的。”
“今日,臣还给您。”
少年转过身,步履平稳,往殿外走。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李隆看着地上的银甲,又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
胸口像堵着什么,闷得发慌。
“站住。”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朕,答应你。”
“或许……你是对的。”
“李恒是朕的子侄。”
“可那些人,也是朕的子民啊。”
这是九五之尊,第一次低头认错。
秦墨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臣代死者,谢陛下。”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李隆有多难。
这位帝王从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他有铁血,也有柔情。
正因为如此,才更难。
“少来这套。”
李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却没了怒意。
“不答应就要辞官,答应了就谢朕。”
“你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墨站起身,也不生气,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回来!”
李隆又叫住他,指了指地上的银甲。
“这东西不要了?”
“要。”
秦墨快步走回去,弯腰捡起银甲,抱在怀里。
冲李隆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离开了养心殿。
脊背挺得笔直,像雨后拔节的竹。
这是他据理力争来的公道。
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若李隆真的不答应,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讨回这笔血债。
这官,他也可以不当了。
回到镇武司总司,秦墨径直找到了赵怀春。
赵怀春正站在书架前翻公文,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书卷。
“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成了。”
秦墨站在他面前,少年意气,眉眼明亮。
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光风霁月。
赵怀春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好小子,有你的。”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眉。
“李恒终究是皇室宗亲,就算判斩,也不会闹市行刑。”
“多半是赐白绫,或是毒酒,留个体面。”
秦墨看着他,语气认真。
“陛下答应了,明日正午,东区菜市口,当街处斩。”
赵怀春脸色骤变。
怔怔地看着秦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荣亲王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
李恒更是荣亲王独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万寿节前夕,这般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换做旁人,这事早就压下去了,连水花都不会有。
若非秦墨,李恒这一次,恐怕真的就逍遥法外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