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慷慨陈词,没有人激昂表态。
可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紧绷的身形,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念是秦墨的兄弟。
又何尝不是他们朝夕相处的袍泽。
一起流过血,一起拼过命。
如今人没了,死在了荣州。
谁心里不憋着一股火。
可他们都在等。
等秦墨一句话。
秦墨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胸腔里的愤怒与悲恸,像浪一样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
回过头,看向跟出来的吴清越。
语气很平静,却再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没有三日了。”
吴清越看着秦墨,又看了看满院同仇敌忾的将士。
他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从道理上讲,他没错。
从人心上讲,他错了。
“兄弟们。”
秦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院。
“备战。”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像火星落进了干柴里。
“是!世子!”
郑大力第一个轰然应诺,声如惊雷。
“是!世子!”
众人齐齐躬身,吼声震天。
无一人迟疑,无一人退缩。
秦墨压上了全部家底,也压上了自己的前程与名分。
私调兵马,攻伐亲王。
随便一条,都够官唾沫星子淹死他。
可那又如何?
男儿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快意恩仇,不负兄弟。
便够了。
众人各自散去整军。
大院里渐渐空了。
只剩下秦墨和吴清越,站在镇武司的正门前。
吴清越看着秦墨的背影,忽然苦笑一声。
“世子,是故意的吧。”
秦墨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有些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还有些事,纵使举世非议,纵使万劫加身。”
“也必须去做。”
说完,他转身往主楼走去。
背影挺拔,带着一股少年人的侠气,也带着上位者的决绝。
吴清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忽然懂了。
懂了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秦墨。
他有城府,有权谋,有手段。
可心里最深处,藏着一团火。
一团为情义、为公道而燃的火。
他会冲动,会不冷静,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兄弟赌上全部身家。
可恰恰是这份“不理智”,才最动人。
吴清越扪心自问。
他做不到。
他算得清利弊,掂得清轻重,永远选择最优解。
他成不了王。
以前只是模糊地知道,今日才算真正明白。
王,不只要有算计与韬略。
还要有能让人心甘情愿赴死的人格魅力。
他整了整衣襟,对着秦墨的背影,深深躬身一礼。
“清越,谢世子授课。”
秦墨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步步走上顶楼。
晚风掠过衣袍,带着肃杀之意。
明日。
兵发荣州。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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