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云先生摆了摆手,语气松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郑重,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也别给自已太大担子,尽力就好。”
“你才十八岁,扛不起日月山河,太正常了。”
“再给你十年、百年,那才是你该扛起天下的时候。”
“青州这点地方,这场魔皇之乱,说破天了,在中州那些大人物眼里,也不过是孩童过家家。”
“天下大得很,九州宽得很。”
“秦墨,大步往前走便是。错了也无妨,你还年轻。”
老人说着,便负手朝着云海深处走去。
佝偻的背影在山风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
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没回头,身形便渐渐淡去,消失在了云天之间。
该说的都说了。
成与不成,皆是天命。
青云巅上,残云未散。
陈道儒白衣染血,面色肃然,正指挥着门下弟子收拢伤者、清点战损。
青州书院立院两百年,从未这般狼狈过。
被天魔族打上山门,护山大阵告破,死伤惨重。
三位副院长,如今只剩他一个。
赵敬燃烧武魂,与血长风死战,虽斩了敌首,自身也油尽灯枯,天人五衰已至,纵有通天之能,也回天乏术。
而李学府,那位执掌儒道的副院长,竟是凌天魔皇的影子,血明心。
是天魔族埋在书院最深的棋子。
此外七峰峰主战死一位,其余几位各带重伤,副峰主、教习、学子更是损伤惨重。
虽说天魔族那边死伤更重,可陈道儒站在残破的山门前,心口还是一阵阵发闷。
他抬头望向镇魔塔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白。
心里头,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魔皇出世,天魔公主半步皇者,九世化身皆是天道至尊。
哪怕她不进一步突破,九尊天道至尊齐出,也足以掀翻整个青州。
“道儒。”
陶天浪提着大刀走过来,刀上血痕未干。
他方才也撞见了李学府,得知了内奸之事,心头正堵得慌。
可扫了一圈,没见着赵敬,心里便是一沉。
“老赵呢?”
一提赵敬,陈道儒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眼眶瞬间就红了。
“敬哥他……燃了武魂。”
“和天魔族血影部首领血长风死战,拼着同归于尽,斩了那魔首。”
“事后修为散尽,天人五衰将至。他不肯回山,说要留在大秦,看看……那里的人间。”
陶天浪虎躯一震,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
那是和他并肩杀了两百年魔的老兄弟。
两人一同入书院,一同战天魔,一同从籍籍无名杀到峰主之位。
没想到,竟到了阴阳相隔的地步。
“老赵啊……”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还是那副急性子,还是那么勇。”
陈道儒别过脸,声音发颤。
“本来该是我去的。”
“我本打算由我燃武魂,换血长风的命。可敬哥他……抢先一步,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了我。”
陶天浪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沉,像是要把力量传给他。
“道儒,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青州这池子太小,装不下你。当年若不是你执意不走,早去九州书院总院了。”
“以你的资质,如今怕是半步皇者都有了。”
陈道儒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我要这天下,魔患尽除。”
陶天浪沉默了。
半晌才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正然那小子这一战,天赋露得太狠了。”
“人剑合一啊……天魔族绝不会等一年。接下来六部铁定接连派杀手来。我们得把这小子护好了。”
陈道儒抬眼扫了一眼残破的山门,苦笑一声。
“护山大阵都破了。”
“咱们青州书院,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陶天浪也跟着望向山巅深处,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那天魔公主竟修成了九世轮回,还破了半步皇者。”
“措手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