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诰命封号,便是她们的底气。
是朝廷给的体面,是受天下人敬重的凤冠。
有这封号在,便是妾室再受宠,也不敢骑到正妻头上去。
谁都知道,这是陛下替她们撑的腰。
宋娟走到桌边,挨着丈夫坐下。
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怎么了?”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
郑大力看着她,紧绷的脸松了松。
握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
“没事。就是今日朝会,陛下给众人都派了差事。”
“连李轩那小子,都派出去开疆拓土了。”
“唯独没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天赋本就一般。能有今天半步王侯的修为,全靠陛下一次次赏赐。”
“娟儿,你说……我这工部尚书,是不是干到头了?”
“陛下会不会……哪天就让我把位子让出来?”
宋娟听着,没急着劝。
只是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大力,你可别忘了当初咱们家是什么模样。”
“你那时候就是刑部一个小小的主事,一月俸禄几两银子?”
“当年娘病重,家里连抓药的钱都没有。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人,都快绝望了。”
“是威武侯府的王管家,带着郎中来家里给娘治病,分文不取。”
“后来咱们孩子能入国子监,又是谁的恩典?”
“不是陛下,能有咱们今天的日子?”
她语气很平实,像在说家常话。
“当初我穿布衣,吃野菜。”
“如今我穿绸缎,顿顿有肉。”
“这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大见识。”
“可我就懂一个理。”
“陛下给你什么,你就双手接着。这是天恩。”
“陛下没给你的,你不能伸手要。那是忤逆。”
“咱们的一切,都是陛下赏的。”
“你郑大力为陛下卖过命,那是本分。”
“可如今郑家光耀门楣,连我这妇道人家都跟着沾光。”
“更别说你这个堂堂二品尚书了。”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认真。
“陛下要是真要收你的官,你就双膝跪地,磕头谢恩还回去。”
“陛下要是不用你了,你就踏踏实实把差事交代好。”
“可只要陛下还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
“你就给我踏踏实实的干。”
“不许贪一两银子,不许贪一块木料。”
“尽你的本分,报陛下的恩。”
“陛下待咱们不薄。”
“这天恩,不能负啊。”
一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却像一盆凉水,浇醒了郑大力满肚子的纠结。
他愣了愣,看着妻子温婉却坚定的眼睛。
忽然就笑了。
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什么退位让贤,什么不受重用。
陛下把工部这一摊子交给他,就是信得过他。
工部管着城池、水利、工坊、营建。
桩桩件件都是国之根本。
比起前线开疆拓土,分量半分不轻。
自己倒好,还在这患得患失。
“你说得对。”
郑大力端起桌上的酒碗,对着妻子举了举。
“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放心,老郑我心里有数。”
“陛下待咱们恩重如山。”
“我踏踏实实把差事办好,不辜负陛下,也不辜负你。”
他一仰头,半碗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暖。
刚才堵在心里的那团郁气,也跟着散了个干净。
宋娟坐在旁边,看着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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