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悬在半空,垂眸俯视着院中的月光城府兵。
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群蝼蚁。
三条人命。
一家三口,就这么没了。
哪怕是当年平阳城最乱的时候,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屠戮百姓。
这就是苍玄王朝治下的乱世。
人命薄得像张草纸,说捅破,就捅破了。
他没理会地上趴着求饶的兵卒。
这些人,都是小人物。
小到不能再小。
可偏偏就是这些小人物,做起恶来,却最是狠。
刀刀都砍在最弱势的百姓身上。
秦墨身形一晃,落在那半大孩子身边。
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指尖搭在腕脉上。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再探内伤。
五脏六腑都被那一拳震碎了。
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秦墨站起身。
迎上陈二爷投来的、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目光。
他轻轻摇了摇头。
陈二爷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拄着拐杖的手,抖个不停。
秦墨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
他一抬手。
诛仙剑凭空浮现,剑身微鸣,带着淡淡的血光。
他面无表情,朝着李林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尘土里,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高人!高人饶命!”
李林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我不收粮,城主就要杀我!”
“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刚才挥刀杀人的狠劲,半分都不剩了。
“下地狱,跟判官说去吧。”
秦墨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诛仙剑轻轻一划。
嗤——
一道极淡的剑气扫过。
鲜血喷涌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
百夫长李林,连同带来的百名府兵。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便齐齐栽倒在地。
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理由?
乱世身不由已?
在其位谋其政?
都不重要。
从他们选择把刀挥向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一刻起。
就不值得半分留情。
秦墨收了剑。
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地上三具尸体。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若他今日没来。
这陈家村,是不是就要被这群人,以交粮的名义,再洗劫一遍?
还会有多少个陈丰收,多少个孩子,死在刀下?
他才刚踏入苍玄地界。
还没走出陈家村。
第一天,就亲眼见了这么一出。
这到底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他转过身,走到陈二爷身边。
老人还愣在原地,看着满院的尸体,呆若木鸡。
一辈子活在乱世里,也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二爷。”
秦墨开口,声音平稳。
“把村口那间空屋腾出来。”
“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我替陈家村,守着村口。”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是他杀的。
后果,他来担。
绝不会因为自已出手,给村子招来灭顶之灾。
他心里清楚。
一个百夫长,宗师境的武者。
在这烈焰国,也算是一方人物。
平白消失了,月光城不可能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城主就会亲自来。
秦墨说完,便转身朝着村口走去。
诛仙剑没收回,拖在身侧,剑尖划着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大开杀戒了。
久到都快忘了,鲜血是什么味道。
乱世啊。
还真是,半点不让人安生。
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秦墨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
望着满地的夕阳,望着村里袅袅升起又很快散掉的炊烟。
脑子里,念头翻涌。
他设想过乱世的残酷。
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推行这乱世养蛊的策略。
以亿万百姓的性命为代价。
堆出来的那点浮华战力。
当真是他们想要的吗?
值得吗?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响。
秦墨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天色擦黑。
他在等。
等月光城的反应。
他不走,也不躲。
事情是他做的,他就得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