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传来一下,从内城深处。
门响不是这动静。
从地底往上顶的,是这声音。
柳彦的脸一下沉了,手握着枪往下压,枪尾在砖面上磕出一道白痕。
“地牢那口井,我封了三年,三年了啊。”
喉咙里还有血味,唐长生盯着南门外烧成灰的铁盒。
“封之前……里面关着谁?”
柳彦没立刻答。
比回答更难看的,是这一息。
赵子常脸皮一抽。
“不是吧城主!你在自家地底……还藏了人?”
扫了他一眼,柳彦。
赵子常把后半句咽回去,刀却没收。
“不是人。”
吐出三个字,柳彦。
唐长生偏头。
“说清楚,到底什么东西。”
“当年你娘让我守荒州,给了我内城,那个……也给了我一口井。”
往内城方向走,柳彦步子很快。
“她说井下锁着一道旧门缝,平时别动,要是有一天井盖自己响……就说明有人在外面撬!”
凉的更厉害了,唐长生胸口那块空骨。
又是门缝。
跟门过不去了,他这辈子真是。
“能关死吗?”
“能。”
走到一半停住,柳彦回头看他。
“代价是……得有人下去,把井底那块镇石重新压回去才行。”
赵子常立刻抬手。
“我去!”
柳彦直接打断。
“你不行。”
脸一黑,赵子常。
“今天咋都说我不行?我怎么就不行了!”
“井下有吸气阵,三品以上进去,真气会被抽干的。”
看向唐长生,柳彦。
“现在最适合下去的人……是你。”
急了,赵子常。
“他都快站不稳了!你让他去?”
“所以最适合。”
这句话说的硬,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听。
笑了一下,唐长生倒是。
“挺好,废物……终于有废物的用途了。”
抱着凤骨魂灯跟在后面,苏沐澄右腕红线还勒着,听见这话没忍住。
“你能不能……别拿自己开这种玩笑!”
唐长生没回头。
“不然哭吗?”
苏沐澄被堵住。
想骂,她又不知道骂什么。
这个人刚放血散功,被怪物掐过脖子,现在又要下井。
早就瘫了,换成她。
可他走的不快,却一直往前。
苏沐澄低头看手里的魂灯,灯芯里那缕白光贴着火苗,直直的对着他。
已经乱了,内城长街尽头。
地面在震。
一圈圈灰从井口那边冒出来,几个守井的兵卒拿铁链缠着井盖,手掌磨出血也没松。
站在井边,马达脸都绿了。
“殿下!这盖子……快压不住了啊!”
砰。
井盖又被顶起半寸。
铁链绷直。
两个兵卒被带的往前栽,膝盖砸在地上,还是没放手。
井口下方传出婴儿哭声。
一声接一声。
和南门那个铁盒一模一样。
太子妃抱着皇太孙站在人群后面,听见哭声,整个人往后缩。
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停在井前,唐长生。
他扫了一眼那口井。
井沿用黑石砌成,上面刻着旧符,但大半已经被灰白木纹爬满。
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坐忘这东西。
一环扣一环。
南门引孩子。
山口引玄武。
井下引门缝。
它所有局都不是为了立刻赢,而是逼人分神。
就会有一处破口,只要荒州乱一下。
唐长生抬手按住井盖上的铁链。
“里面哭声是假,别听。”
太子妃咬着嘴唇点头,眼泪却掉的更凶。
她不敢说话。
说了就会乱。
她现在明白了。
这个城里,哭也要看时候。
马达靠过来。
“殿下,你……真要下去啊?”
“不然让你下去?”
马达脸一僵。
“属下可以啊!”
“你下去,回来我还得给你烧纸,浪费。”
马达眼圈一红,又被这句话气回去了。
“您这嘴真是……命都快没了还这么损!”
看向柳彦,唐长生。
“怎么下?”
柳彦把长枪倒转,枪尾敲在井盖中间。
“井盖打开后,有三息空隙。”
“三息后,下面东西会往外冲。”
“你顺着铁链下去,往下二十丈,有一块黑色镇石,已经偏了。”
“把它推回原位。”
盯着她,唐长生。
“我现在这身子……推的动?”
柳彦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铁印。
铁印黑沉,上面刻着荒州二字。
“这是内城城主印,能压镇石。”
“你不用推,把印按回凹槽就行。”
接过来,唐长生手腕往下一沉。
真沉。
这玩意儿要是砸脚上,脚不用要了。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柳彦看着井口。
“我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唐长生把铁印揣进怀里。
“灯给我照路。”
抱紧魂灯,苏沐澄。
“我也要下去?”
“你不能离灯三步,灯要照我,你当然下。”
苏沐澄脸都僵了。
“井下有什么啊?”
“不知道。”
“会死吗?”
“可能。”
闭了闭眼,苏沐澄。
她再睁眼时,把魂灯往怀里拢了拢。
“行。”
拦在前面,赵子常。
“我不管什么吸气阵,我跟你下去!”
唐长生看他。
“你真气被抽干后,谁把我拎上来?”
赵子常咬牙。
“那我就在井口守着!”
“这还差不多。”
唐长生把铁链在腰间绕了一圈。
杨雪衣走过来,两指点在他左腕。
寒意封住血口。
“你这身子,最多撑半柱香。”
“够了。”
“半柱香后,你不上来,我下去捞。”
“你下去会被吸干的。”
杨雪衣盯着他。
“那就一起死。”
苏沐澄听的手一抖。
这话太平。
平的不像是威胁。
更像是已经把账算完了。
唐长生没接,只把铁链扯紧。
“开井。”
一枪挑断最外层铁锁,柳彦。
赵子常和沈追同时压上去,把井盖往旁边掀。
井盖才开一条缝,里面的婴儿哭声一下变成了笑。
不是孩子的笑。